帽子/楊光治
帽子是連小孩也認識的普通衣物。它的功能,不外是遮陽、擋雨、保暖和裝扮。
在我國古代,它的裝扮功能帶着濃厚的象徵意義:它被稱為「冠」,男子二十歲舉行加冠禮,以示成年。它與腰帶合稱為「冠帶」,喻指官員和士大夫。官員的帽子與車蓋合稱為「冠蓋」,天子、諸侯的帽子被稱為「冕」,「冠蓋雲集」的盛大場面和「冠冕堂皇」的莊嚴氣派至今仍令人遐想。
在近世,帽子有了重大的發展。有一種無形的帽子十分可怕,它的作用是將「地」、「富」、「反」、「壞」、「右」分子,「叛徒」、「特務」、「走資派」、「反動學術權威」之類的罪名嵌在無辜者的頭上,將人抹黑導致倒霉終生甚至家破人亡,所以可稱它為「黑帽子」。
黑帽子有時也是有形的,「文革」時期,很多挨整者就被戴上用紙皮糊製或用鐵皮焊造,有的高達幾尺、重達數十斤的黑帽子示眾。其中,任仲夷在哈爾濱挨鬥時黑帽子幾乎觸地的情景被拍照下來了,見證中華民族一段漆黑的歷史。奇怪的是,極左路線雖然已被否定,可是很多重要的辭書(如《辭源》、《辭海》)在詮釋「帽子」時,卻迴避了這一令人心寒、憎恨的義項。
自古以來,社會還流行着另一種無形的帽子,它的特點是用虛假的好話、名位來「拔高」別人,可稱之為「高帽子」。對此,辭書也沒有收入,但它早已存在於芸芸眾生的心目中。
高帽子其實是一種釣餌,當前最普遍的目的是騙人上鈎以獲取錢財。它的炮製者為了誘人中招,所拋出的名位極其崇高,文藝方面的就有「文藝大師」、「卓越專家」、「文壇英傑」、「世紀詩人」、「××大賽冠軍」等。為了增強欺騙性,他們還必定打出全國性的甚至是世界性的、名字甚有氣勢的「組織」的旗號,蓋上紅彤彤的大印,發「通知」作「決定」,將高帽子拋出來。實際上凡神經比較正常或沒有醉酒的人一看就知,那些組織根本不可能存在,就算存在,也屬非法,所以不會上當。可是上當的人一定會有,要不,這種行騙方式就不會越演越烈了。近日筆者和一些朋友又收到兩頂超級的高帽子。
一是「世界×詩協會」授予「國際×級詩人的榮譽稱號」的「通知」。它說了一大堆好話,還說稱號的授予儀式將在一個著名風景區舉行,因此,除了要交納「終身會員費」外,還要交納「旅遊詩會會務費」。詩會組委會名譽主席被註明是一位開國元帥的侄孫,「詩人嘉賓」中有前些時因被報刊揭露真相而名揚天下的某「大師」。帽子高而靚麗,活動也很有吸引力。
二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學研究院」授予「建國六十周年中國作家文學終身成就獎」的「決定」。文件下方還煞有介事地標明「抄報:全國人大常委會辦公廳」,並標明「共六十份」,以示嚴肅和表明獲此稱號者的稀少。同時寄來的《評獎細則》宣稱,獎品為價值五千元的鍍金寶鼎,但連證書工本費、評審費、通聯費、包裝費卻只收五百九十元──由此看來,組織者完全無利可圖,目的只是對文學事業作出奉獻。
遺憾的是,筆者和幾位朋友都是愚頑之輩,對這兩頂高帽子都無動於衷。但估計炮製者定有所斬獲,因為神經不怎麼正常和醉酒的人很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