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文物展中圖舉行


  圖:張愛玲一九五四年於香港北角「蘭心攝影」拍下的照片(本報攝)

  【本報訊】記者洪捷報道:對於張愛玲的「粉絲」來說,屬於她的一幅舊照,一支口紅,一枚匙羹,可能都是那麼彌足珍貴;但對於張愛玲遺產執行人宋以朗來說,終歸是讓張愛玲以文會讀者,才是最值得重視、最需要了卻心願的事情。

  在香港中央圖書館八樓的文學資料室,張愛玲的《小團圓》遺稿、信札、相片等文物,靜靜的展示在角落的兩個玻璃櫃內,雖然只有十多件,鍾愛張愛玲作品的人,可以駐足良久,回味再三。這天,宋以朗來到展櫃前,介紹他挑選這些文物的心思,他希望人們讀張愛玲的書,也能了解作者寫作時的斟酌與推敲,可以是經年累月,而非一揮而就的。

  斟酌推敲三易其稿

  為了不打擾圖書館內的讀者,宋以朗放輕聲音,指着一疊原稿紙說:「這些稿紙印着『張愛玲稿紙』,是出版社為張愛玲專門印製的,原因是出版社有好多作家,專屬張愛玲的稿紙可讓編輯一疊疊的疊起來,容易分辨。我揀了三篇張愛玲《相見歡》的手稿,她首先寫了《往事知多少》,寫後不大滿意,後來用另一手法寫了《情之為物》,另外還有一篇英文版《Visiting》,是張愛玲自行翻譯的,中文版的人物伍太太、荀太太,由於西方人未必很熟悉這兩個姓,在英文版中改成了Mrs.Chow、Mrs.Liu,最後定稿是用了《情之為物》,但我的爸爸覺得這名字不太好,後來把名字改成《相見歡》。」

  視線移向展櫃另一邊,相信「張迷」會更有興趣,那是與《色,戒》有關的文字,幾封信札內容是宋以朗父親宋淇與張愛玲反覆討論《色,戒》中女主角刺殺男主角的場景。宋以朗笑說:「看了這些書信可能會覺奇怪,只是看小說,不會覺得一個場面的描寫,這一九四○年代的靜安寺外的現場,何以那麼重要?讀者略過的一段,對於作家來說,卻可能經過深入研究。他們來回三封信,花了好長時間去研究,更畫了地址圖樣。後來電影《色,戒》更加詳細,他們大把錢,到上海圖書館找回當時的報紙,更重塑了現場的平安戲院。」

  北角照相館留倩影

  現場還展出了張愛玲於一九五四年在香港北角英皇道蘭心照相館拍攝的一幅照片。宋以朗說,同一輯相片拍了多張,這張是原裝的黑白照。另外還有一張沒有展出的,宋以朗形容,是人工上了色,張愛玲這套中國服飾是淺藍色,着色也很自然,除了口紅部分。相中的張愛玲身材如模特兒般高挑纖巧,宋以朗說,張愛玲到了美國後略見發福,這套衫穿不下了。

  張愛玲備受爭議的作品《小團圓》出版了,如果展覽沒有與此相關的文物,讀者怎不失望?宋以朗也很照顧「粉絲」們的心情,捐贈了《小團圓》六百多頁的手稿影印本,亦展出了。只見張愛玲那熟悉的小巧清晰的字體,寫在厚厚的一本手稿上,像一本厚重的字典。

  為了增加讀者對作者寫作過程的了解,宋以朗還借出父親宋淇有關看了《小團圓》後的簡單記錄,例如第幾頁某個字或詞語出現疑問,宋淇便寫下頁數,再寫下詞語,絕不會在張愛玲的稿件上寫字或劃記號。宋以朗耐心地解釋說:「有時爸爸也不一定對的。例如第二十六頁,張愛玲寫『面有德色』,是用『德』字,爸爸便覺得會否應該是『得』字?但張愛玲回信解釋,在上世紀三、四十年代,兩個用法都通,以前的解釋是,『德』字是指覺得自己能力較高,去幫助對方做事,所以有『德』色。」

  《小團圓》寫香港事

  《小團圓》中有提到「南華晨報」,宋淇也有疑問,認為是「南華早報」,只是作者不想明說報章的名字;如寫香港大學,也改成「維大」。卻原來,宋以朗說,抗日時期香港真的有一份「南華晨報」,是一份漢奸報,漢奸胡蘭成曾在該報任編輯,推動所謂的和平運動。

  另外,又有兩篇信札,一封是宋淇建議張愛玲將九莉的身份改為京劇花臉演員,宋淇覺得張愛玲的聲音夠大,而九莉的父母則改為京劇票友。但張愛玲後來回信還是決定不改九莉及其父母的身份,她的確試寫過,但這與她描寫九莉原本的個性有所出入,原來是寫九莉爸爸吸鴉片,媽媽與之離婚,不關心九莉,如果按宋淇的意思改動,九莉的父母變成好人,她的個性便不值得同情了。

  宋以朗在過往的訪問中,常表白自己對張愛玲不熟悉,也不是「張迷」,但記者這次專訪,卻發覺宋以朗對張愛玲的作品及生平都作了很細緻深入的研究。

  「難得團圓:張愛玲的小說世界」展覽,即日至九月三十日在香港中央圖書館八樓文學資料室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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