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召棠的狀元糕與及第粥\陳培棟

  清明時節,返鄉掃墓,祭壇上紅艷艷的「狀元糕」,使我憶起故鄉的林狀元。在清朝二百六十七年中,共錄取狀元一百一十四人,廣東出了三個狀元,第一個是番禺的莊有恭,第二個是吳川的林召棠,第三個是順德的梁耀樞。

  林召棠是吳川縣(現為吳川市)吳陽鎮霞街村人,家境並不富裕,上京會試時,帶的盤川不多,妻子孫氏怕他挨飢受餓,就用糯米摻黏米舂粉,過密篩,搓成粉糰,再用棒打成筋狀,加白糖,然後用炭火烤成一塊塊乾糕,讓林召棠上京路上吃。

  林召棠是講「吳川話」的,不大懂北方話,只聽得幾成,所以在太和殿上鬧出許多笑話。他參加殿試後,在傳臚唱名那天,道光皇帝在太和殿上欽點狀元。此時,林召棠心情十分緊張。當傳臚官唱到「廣東省」三個字時,他為之激動,再唱到「高州府」,林召棠神經更加緊張了,因為參加殿試的廣東只有兩人,高州府則是自己。這時他認為無疑是「中」了。一時驚喜交集,不知是聽不清北京話,還是忘乎所以,當繼續唱到自己的名字時,反而沒有聽到。

  欽點狀元,傳臚之後,太和殿鴉雀無聲,林召棠沒有向皇上叩頭謝恩,道光皇帝有點不悅。此刻,林召棠恩師大學士(宰相)曹振鏞看出事態嚴重,大聲高呼:「請新科狀元林召棠出班謝恩。」林召棠這時才醒悟,應聲上殿行謝恩禮。皇帝微笑,群臣歡呼,林召棠逃過一劫。步出龍廷,想起雙親的教導,鄉親的期待,妻子的賢惠,便念道:「一路吃甜糕,高(糕)中好兆頭,折桂回家去,親友情誼高。」

  林召棠把沒吃完的乾糕帶回家去,分送給鄉親們共享。於是鄉親們把這糕稱為「狀元糕」。由於名人效應,商人將這「狀元糕」作為點心,加工成二三寸長,寸多寬的乾糕,糕中印有狀元圖像,十個一封,並用紅紙包裝。喜慶之事,過年過節,用它敬神祭祖,饋贈親友,作為吉祥之物,在粵西地區一直流行至今。

  林召棠中狀元回鄉拜祖,他住在吳陽霞街小墟上,每天都喜歡用豬肝、瘦肉和粉腸煮粥而食。有一天,一位退居廣州的御史前來探訪林召棠,剛巧林狀元正在吃粥,林連忙招呼老御史同吃。御史嗅到一股誘人的香味兒,便問他吃的是什麼粥。林狀元知道老御史常常盼望他兒子能科場高中,因此指着那粥恭敬地回答:及第粥(是三元及第粥的簡稱)。老御史聞之滿心喜歡,也不客氣,便與狀元同食。粥白如凝脂,鮮美無比,很受用。在科舉取仕時代,狀元、探花、榜眼為殿試頭三名,合稱三及第。林召棠便用豬肝、豬瘦肉、豬粉腸三種豬內臟比作三及第。御史吃過及第粥後,回到家裡便命廚人依法炮製,精心熬製及第粥給兒子吃。他的兒子後來果然高中。老御史大喜過望,逢人便講及第粥的好處。因此,及第粥便在廣州西關一帶流傳開來。

  林召棠(一七八九─一八七三),字愛封。出身書香門第,父泰雯,任東安縣教諭。林召棠少年隨父在教館攻讀。清嘉慶八年(一八○三年),十七歲為秀才,學使姚文田稱讚為「海濱俊才」。嘉慶十七年,學使程國仁評閱其考卷,認為極有前途,選拔為貢生。道光三年癸末科狀元及第。授職翰林院修撰。道光五年(一八二五年),因父喪返家丁憂。

  道光八年,林召棠返京供職。道光十一年,任陝甘正主考官,次年,他深感官場污濁,以終生奉母為名告假還鄉。回歸鄉里後,應兩廣總督之聘,主持廣雅書院數年。後受聘肇慶府端溪書院主講,連續十五年,弘揚文化,培養不少人才,為教育事業立下不可磨滅的功績。

  林召棠為人尚氣節,淡仕宦,愛廉潔,重工農,憐貧苦。他五十九歲時,母喪丁憂,從此,居家不出,在村邊「金蓮庵」旁作「寄廬」,題曰:「四十樹桃花禪室」,結茅布石,種花植樹,每當春和景明,潮生月上,攜杖徜徉林靄間,或邀朋約友,載酒蓮塘,吟詩梅下。暇則焚香靜坐,觀書臨帖,意趣超然,著有《心亭亭居詩存》、《文存》、《筆記》等書傳世。清同治十一年(一八七二年)農曆十二月,逝世於家,終年八十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