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路梆子在港匯演\塵紓
圖:《藏窰》劇照(山西梆子)
康樂及文化事務署由七月至九月舉行梆子匯演,先由河北梆子打頭炮,再由山西四大梆子登場,最後由來自不同省份的九個梆子獻藝。這種繁花競秀、珠玉紛呈的大型梆子匯演,實在是近年僅見。
梆子是我國戲曲園地裡成員最多的一個重大體系。
梆子發祥於山陝地區
梆子體系大約在晚明年間發祥於陝西同州、山西蒲州、河南陝州的黃河三角地帶。明代末年,山、陝地區大量人民因旱災及戰亂向東流徙,進入冀、豫以至京津一帶。山、陝的梆子藝人為求生計,亦向東以至東北、東南移徙,在流經或寄寓的地方,播下家鄉的戲曲種子,促使梆子的移植及衍生。很多原非梆子產區的地方,亦成為梆子活躍的地區。
由此可見,梆子體系確實是我國戲曲的大家族,全盛時期多達幾十個。即使到了今天,活躍或起碼尚存的梆子劇種,也有二十多個。在這些劇種當中,有些是生長於山、陝的梆子老家,有些則從山、陝地區移植過來,然後在本地扎根生長。
回望歷史長河,陝西的東南面同州(今大荔)及山西的西南面蒲州(今永濟)是梆子體系一個重要發祥地。雖然按行政區域劃分,同州屬陝西,蒲州屬山西,但兩地實際上只是相隔三幾十公里,彼此具有相同的文化背景,語言亦屬同一語系。清朝京津一帶的觀眾把同州梆子與蒲州梆子合稱山陝梆子。把梆子帶離山陝老家而不斷向東移徙的最重大力量,亦是來自山陝梆子。
蒲州中路北路本一家
單以山西一省而言,除上述位於西南的蒲州梆子外,還有位於東南的上黨梆子、晉中(即今太原一帶)的中路梆子,以及晉北的北路梆子,合稱山西四大梆子。不過,必須說明,晉中的中路梆子(解放後改稱晉劇)與晉北的北路梆子,都是蒲州梆子的嫡親。
晉中本來沒有梆子,清康熙年間,該地的班社為了增添自身的藝術魅力,專誠邀請蒲州梆子的資深藝人往晉中,一邊演戲觀摩,一邊設帳授徒。晉中藝人從蒲州藝人身上深領教益後,再結合當地的秧歌及其他曲藝,演化成一種新的劇種──中路梆子。
北路梆子是蒲州梆子班社走到晉北賣藝謀生時所播下的種子。換言之,晉北原先亦非梆子的產區。晉北藝人從蒲州梆子學得各式本領後,再與流行於當地的吹腔與崑曲結合,形成一個新的梆子劇種。北路梆子至今仍採用蒲州話白,而且處處有蒲州梆子的痕跡。
上黨梆子較為駁雜
位於山西東南的上黨梆子則較為獨特。這個早在清朝嘉、道年間已經發展蓬勃的劇種,較諸其他梆子劇種駁雜。往昔,上黨梆子班社,除了演梆子,亦兼演崑曲、羅羅腔、卷戲及皮黃。不過,到了今天,崑、羅、卷已經絕跡上黨的舞台。劇團大都改為專唱梆子,間或唱一兩齣皮黃。
一如前述,梆子體系發祥於陝西同州、山西蒲州、河南陝州的黃河三角地帶。由此可見,河北並非梆子的原產區。莫說是年資較淺的河北梆子,即便是年資較深的河北老調(即老調梆子),也是保定地區的高腔與山陝梆子的結合。今天大家所看到的河北梆子,其實脫胎自山陝梆子。
山陝與直隸互爭互濟
早在清朝乾隆年間,山陝梆子班社遷移至京師一帶演出,用的仍是山陝語音。由於當時四大徽班仍未進京,京城一帶平民對於崑曲較為唾棄,認為曲高和寡,反而追捧山陝梆子。河北的本地班社看準這個市場,於是大量吸收山陝梆子的表演特色,並且改為河北語音,自此逐漸形成一個新劇種,時人稱為直隸梆子(亦稱京梆子)。
除了語音有分別之外,山陝與直隸的兩派梆子,在表演方面各有特色,山陝派喜愛賣弄源自家鄉的各種特技,例如翎子功、椅子功、蹻功、髯口功等;直隸派主張文武兼備、唱做並重,唱腔不討花俏而着重剛堅樸實。這兩派梆子自清朝中葉在一邊對立互爭、一邊合作互濟的情況下並存。
不過,到了清末,京津一帶湧現一股講求唱腔華麗高亢而不崇尚武功的新勢力。山陝派無法頡頏而走上衰亡,直隸派亦為勢所逼,改而效法新派。至此,這種新派風靡河北與京津,成為河北梆子的主流。
京劇與梆子互動互惠
不過,戲曲藝術總是互相牽動的。河北梆子在清末民初與雄霸京津的京劇產生很大的互動。河北梆子與京劇經常同班、同台甚至同場演出,體現了種種不同的京梆「兩下鍋」。河北梆子從京劇採擷一些武戲,以補自己重文輕武的不足;京劇亦從河北梆子吸納一大堆劇目,特別是旦角劇目。京劇觀眾熟悉的旦角戲,例如《汾河灣》、《辛安驛》、《花田錯》,都是從梆子搬過來。
此外,很多梆子演員是京梆兼擅,腹笥淵博。當年享譽劇壇的毛韻珂(七盞燈)、賈碧雲(小十三旦)、趙桐珊(芙蓉草)與剛來港演出的李寶春的祖父李桂春(小達子),都屬於這一類。這些演員對京梆交流互惠,貢獻極大。至於京劇老生馬連良與中路梆子老生果子紅惺惺相惜,互贈劇本之事,早已成為梨園美談。
各地梆子異中有同
在這個梆子大家庭裡,各個成員儘管語音不同,但必定擁有共同的核心元素。首先,但凡梆子劇種,例必以板腔體為主,而有些劇種可能輔以絲弦或吹管曲牌;其二,大家都是以梆子作為掌握全劇節奏的樂器,並且以板胡作為文場的主奏樂器;其三,除非是新編劇目,否則大家的劇目都是來自同一老家,因此基本上是大同小異;其四,即便是山陝以外的梆子,都一樣具有激越剛勁的特色。
篇幅所限,未能詳述每一梆子劇種的特色。究竟各地梆子有何異同,戲迷還須進場品鑑。
編者按:「中國梆子戲系列」之北京市河北梆子劇團定於七月三至五日在香港大會堂劇院演出三場;隨後的山西梆子專場則定於八月二十六至二十八日在同地演出三場;最後之梆子藝術展演則定於九月二十八至三十日在同地演出三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