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妖安典》當年首演褒貶不一
圖：眾船員排擠安典，令她深感困惑 （Johan Persson攝）
為了一睹聞名久矣費德烈·艾斯頓（Frederick Ashton，一九○四至一九八八）編排的三幕舞劇《水妖安典》（Ondine）的現場演出，五月下旬專程到倫敦觀看英國皇家芭蕾舞團演繹這齣自家品牌的劇目。
跟去年七月英國皇家芭蕾舞團訪港搬演艾斯頓版本的《希爾薇婭》（Sylvia）一樣，《水妖安典》的焦點可謂全然地集中在女主角身上。據相關資料記錄，艾斯頓繼專門為瑪歌芳婷（Margot Fonteyn，一九一九至一九九一）排演了《希爾薇婭》（一九五二年首演）後，再次採用量身裁衣的方式，構思水妖安典這個角色，呈現其浪漫斷腸的愛情故事；藉此凸顯瑪歌芳婷獨特的氣質，展示其精湛的舞技及卓越的演戲才華，促使她發放更教人着迷的魅力，造就其更上一層樓的藝術成就。
為瑪歌芳婷度身訂造
《水妖安典》一九五八年十月首度在高文花園皇家歌劇院上演，由瑪歌芳婷飾安典、米高·索姆斯（Michael Somes）演帕萊蒙爵士、萊利亞·法朗（Julia Farron）飾安典的情敵貝特及亞歷山大·葛蘭特（Alexander Grant）扮演海霸王。
此劇共分三幕四場，艾斯頓根據德國作家Friedrich de la Motte Fouqué的小說《Undine》（一八一一年）改編而成。他先參照十九世紀中浪漫芭蕾時期分別按照Fouqué小說編排舞劇的兩位編舞家Jules Perrot及Paul Taglioni的表現手法，然後親自撰寫舞劇的文本，再經反覆修訂，方落實一己排演的構想。
艾斯頓表示：「我想讓動作姿態看起來帶有流動的感覺，猶如波浪的動律那樣，而非像規範的芭蕾舞舞步。概括來說，整齣舞劇的動作設計可說是深受大海的啟發。我花了很長時間觀察水流動時的形態，企圖編創出能讓大家感受到波浪洶湧而至及倏地冒起滔天巨浪的動作場景。」（見皇家芭蕾舞團《水妖安典》場刊）
舞劇秉承一貫浪漫芭蕾時期《仙凡之戀》的題材與情節。話說帕萊蒙爵士愛上來自地中海水世界的精靈安典，兩人不惜違抗海霸王意旨共結婚盟。豈料早前拒絕帕萊蒙求愛的貝特見他倆恩愛共舞即為之醋意大發，圖謀從中作梗。趁三人同乘船出海之際，貝特慫慂眾船員迫害安典，惹得海霸王大發雷霆，興風作浪令船於汪洋中沉沒，他更強行把安典抓走。稍後，帕萊蒙跟貝特怒海餘生，籌備婚禮。獨處內庭時帕萊蒙回憶起安典的音容，彷彿見到她孤獨哀傷地在盪漾的大海裡浮沉。眾多到賀賓客搗碎了帕萊蒙的夢境，大家遂歡欣起舞。
正值熱鬧歡愉之際，海霸王因見帕萊蒙迎娶貝特，沒有信守先前對安典許下的盟誓，率領水妖海怪前來破壞報復。貝特和賓客們全被海兵水妖擄走，安典則奉召現身。帕萊蒙甫見安典，難以抑制內心的思念與濃情，上前相擁起舞以表愛慕。安典雖體會情郎歉疚，但深知他背棄諾言必遭受致命的懲罰。帕萊蒙多番欲擁吻安典，她均處處迴避。最終她抗拒不了帕萊蒙的苦求，任由他深情一吻。無奈這是個死亡之吻，帕萊蒙瞬間倒地不起，安典見狀，俯伏在帕萊蒙軀體上慟哭。其後，安典把帕萊蒙帶到深海，讓他安詳地躺臥在海岩間，她則永遠守護在愛人身旁。
首演後觀眾對《水妖安典》的評價，毀譽不一。大家一致推崇瑪歌芳婷掌握安典的性格特點細膩入微，完全活現了從水世界闖進人間的精靈，滿懷好奇，且流露着單純嬌媚的美態。有評論員形容此劇實為艾斯頓為「瑪歌芳婷譜寫的協奏曲」（a concerto for Fonteyn）。
然而，當年的觀眾大多不能接受《水妖安典》配樂缺乏傳統芭蕾舞劇悅耳旋律及鮮明主題樂章的處理手法，認為作曲家Hans Werner Henze的原創舞劇配樂表現手法過於現代化及實驗性過強，跟浪漫芭蕾舞劇的題材格格不入。部分評論甚至指責配樂的失當，導致《水妖安典》未能成為艾斯頓的另一傑作。
音樂與配角安排惹批評
男主角帕萊蒙和女配角貝特的舞蹈編排則被批評為流於單一及表面化，兩個人物的性格缺乏立體感。艾斯頓眼裡似乎只看見瑪歌芳婷，沒有花太多心思去完善其他角色的戲份及舞段。此外，劇情開展多處出現不合情理的地方。譬如說，第二幕帕萊蒙與安典為何乘船出海？他們前赴何處？貝特又怎會無緣無故緊隨他倆同坐一船？再者，第三幕一開始便展現帕萊蒙跟貝特張羅婚禮慶典，完全沒有交代沉船後的情況。帕萊蒙為何會移情別戀？安典下落如何？凡此種種，皆教觀眾感到情節的安排欠妥當。
可幸，整齣舞劇的舞台美術及布景設計備受讚賞。設計師Lila de Nobili塑造眾精靈的獨特扮相，營造魔域密林的詭秘氣氛，以及模擬大海波浪起伏的搖盪錯覺，均非常成功。尤其是第二幕狂風巨浪沖擊甲板，終致沉船的場面，更被視為近代芭蕾舞劇的經典場景。
艾斯頓一九五九年及一九六四年先後對《水妖安典》作出一些修訂。英國皇家芭蕾舞團一九六○年前赴紐約公演全劇。翌年，舞團出訪蘇聯亦獻演了《水妖安典》。瑪歌芳婷跟Attilio Labis一九六六年演過全劇之後，《水妖安典》自此再沒作全本上演。儘管很多歐洲舞團邀約艾斯頓給他們排演此劇，艾斯頓卻逐一婉拒。
塵封22年後重現舞台
相隔二十二年，安東尼·杜威爾（Antony Dowell）出任皇家芭蕾舞團藝術總監期間，提議由他親自擔演帕萊蒙，並聯同多位優秀的主要演員傾力演出，艾斯頓終答允復排《水妖安典》全劇。一九八八年五月，全本的《水妖安典》重現皇家歌劇院舞台。值得一提的是，曾任香港芭蕾舞團藝術總監的謝傑斐（Stephen Jefferies）正是復排此劇時首位飾演海霸王的演員。
自此，《水妖安典》再被列為經常公演的保留劇目之一。經過多次重演，大眾的反應亦產生了變化。現今的舞迷較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觀眾更能接受該劇極富現代感的配樂及編舞家大幅度棄用慣見古典芭蕾舞動作的創新舞蹈編排。演出水平的討論也不再偏重於單單檢視女主角的個人表現。
由於安典的悲劇源自德國神仙故事，英國本土的群眾多未有所聞。《水妖安典》每回公演的場次自然要比《吉賽爾》一類眾所周知的劇目少得多。
二○○八年為該劇面世五十周年，皇家芭蕾舞團年底時上演了四場；今年五月底至六月初，又安排搬演八場，似乎有意給大家提供重新評價和熟習這齣長篇舞作的機會。
倫敦觀舞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