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濱石寶寨寶石濱江」/□蔡瑞北
客船開進重慶忠縣石寶鎮段長江水域的時候，我們的視線幾乎被長江北岸的壯美景觀──既是石又是山與既似亭又似塔的結合體──給吸引住了。
當然，我們的視線不是什麼鐵線，那塊石也不是什麼磁石，而是據說是女媧煉石補天後遺下的一塊石；石是一座山，是聳峙江濱、狀似印章、名曰玉皇玉印的一座山；山是一塊石，據說石上原有一洞，洞口小如酒杯口，每天都有白米從洞口流出來，足供廟裡和尚食用，因此當地百姓都管它叫「石寶」……
三個比喻中，數玉印山最為形象。印章一般呈長方體狀，該山與之何只相似，簡直更是碩大無朋。多麼罕見呵！
玉印山堪稱為天然的觀景台。該山四周都是懸崖峭壁。登上頂部，附近風光即可一覽無遺：山色水光，江天寥廓；朝暉夕陰，氣象萬千……優美的風光自然吸引着眾多的遊客。由於遊客太多，地勢太險，於是四周臨崖處都築有矮垣，頂部中央廟宇的前後都留有空地，尤其廟前那幅空地更為開闊。這樣既擴大遊客的遊覽範圍，又提高遊客的遊覽興致，更讓遊客領略到「爽氣西來」，「大江東去」的境界。真可謂別出心裁。
好一派明媚的風光呵！
秋高氣爽，居高臨下，哪個沒有「大地在我腳下」、「長江在我腳下」之感？哪個不是躊躇滿志？這邊廂江面上閃爍着波光，但見遊客北來南往，熙熙攘攘；輪船東下西上，浩浩蕩蕩。從一掠而過的汽笛聲中，人們不是可以感受到改革開放以來持續高速發展的步伐嗎？好一幅「秋江夕渡圖」呵！那邊廂空氣中瀰漫着花香，但見長江兩岸重巒疊嶂，竹木葱蘢；那鷗鷺成群結隊，忽而翺翔天上，忽而嬉戲江中；那空中的是裊裊炊煙與江上的陣陣笑聲，相映成趣，更為這幅天然圖畫增添幾分神韻……微風輕拂，面對這片錦繡江山，遊客何只有登眺之快，簡直更有飄飄欲仙之感！
玉印山堪稱為真正的平頂山。「遙看絕頂平如截」，該山頂平如台，東西長、南北窄，面積約有一千二百平方米。中央那座廟宇座東看西，藉以表明香客嚮往佛國聖地的心跡，因為傳說中西天是佛祖居住的地方，又稱極樂世界。廟宇分前、中、後三殿，介乎前、中殿之間的漢磚壁上拼砌有女媧煉石補天圖像，中殿塑有玉皇坐像，而在後殿背後的小院中，則塑有一尊下蹲着的作睥睨狀的小和尚像。看看那個被他鑿得大如碗口的再也流不出米來的洞口，再看看他那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大家都忍俊不禁，會心地笑了起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如果當時不是貪小便宜，搞小動作，那末他今天就不必望「米」興嘆了。「貪」字變成「貧」字，這不正是對貪婪者的辛辣諷刺嗎？
廟裡那些相應於神話故事中、民間傳說中人物的雕塑，固然惟妙惟肖、亦莊亦諧，可是論整體的吸引力，廟宇始終不及那座倚崖而建的亭塔，因為若僅着眼於布局與結構，則前者與一般廟宇相去無幾，算不上美輪美奐，只屬於階梯級的主體建築；倒是後者卓爾不群，堪稱為殿堂級的附屬建築。二者反差如此強烈，完全出乎遊客的意料。
「亭塔」？那是一座怎麼樣的建築呀？
該建築係純木結構，共有九層，隱含九重天之意。登塔憑窗觀景，即給人以一層樓閣一重天之感。在山頂平視，第九層完全獨立，其狀如亭；在山門前仰望，第一至八層緊貼崖壁，連同第九層，整體造型似塔。不僅如此，而且整體「秉寶塔之奇偉，兼涼亭之清幽」。為區分其他塔類建築起見，我們不妨稱之為「亭塔」，如何？
亭塔第一至八層每層四角三面，第二至九層向江主面的板壁上都開有圓窗，數量由三至一個不等。這種形式如一、規格如一的圓窗重疊地連續地出現在崇樓傑閣之上，其膽魄之大，是我國古代風景建築中的絕唱。亭塔立足於山腳下，昂首於山頭頂，跟一九五六年增建於山頂平台上、位置稍後於亭塔的三層四角攢尖頂的魁星閣，幾乎渾為一體。二者均為紅牆綠瓦，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顯得多麼明快啊！二者均有飛檐翹角，寓動於靜，使亭塔在恬靜中顯得更有生機。在雲淡風輕的烘托下，那流暢柔和的輪廓線顯得更加舒展飄逸。遠遠望去，那輕快活潑的造型，宛如一群驚起的蒼鷹，紛紛展翅，顯得動感十足……
啊！堪稱巨構的亭塔呀，你那獨特的造型跟周圍獨特的地勢、幽美的環境完美地結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多麼優美的圖畫啊！你既征服了遊客的眼睛，又折服了遊客的心靈，難怪那麼多人付之吟詠，那麼多人寫以丹青。你將永遠留存在遊客的記憶之中。
上得塔來，只見層層出檐頗深。據說如此既可美化塔身，又可保護板壁等構件，使之免遭大自然的剝蝕。真是渾厚中不失嚴密。「梯」迴路轉，只見遊客紛至沓來，摩肩接踵。據說每逢「黃金周」或廟會，人流洪峰湧至，各層幾乎人滿為患。雖然塔裡沒有電扇、電燈，可是遊客一路攀登，卻從不覺得悶熱、幽暗。這固然與空間寬敞不無關係，關鍵還在於圓窗的開設。圓窗不設窗扇，一則有利於塔裡的通風，二則有利於塔裡的採光，三則有利於遊客順便憑窗覽勝，真可謂「多景懸窗牖」矣。雖然亭塔高達三、四十米，屬於純木結構，可是置身其間，絲毫也沒有岌岌可危、搖搖欲墜的感覺。這固然由於亭塔的面積自下而上依次逐漸縮小，可以減輕塔身自重。可是，真正起着決定性作用的因素究竟是什麼？
請教身邊的導遊，我們終於解開了心中的疑團。原來亭塔倚崖處鑿有孔眼，孔眼插入木檁的一端，木石相扣，極大地增強亭塔整體的穩定性；木檁的另一端則與木柱銜接，以柱承檁，以枋串柱，所有銜接處都用卯眼榫頭的方法進行拼合……如此互相扶持、互相制約，層層連結，從而形成了一個層數極多、安全系數極高的穿斗式構架。在這樣一個精細、嚴密、穩固的體系中，雖然上下裡外沒用任何鐵釘，可是經歷了二百多年，偌多銜接處至今仍然沒有任何鬆動的跡象，實在令人讚嘆不已。
繼續拾級而上，遊客可便捷地到達各層，感受那「鳥飛平地上，人語半天中」的意境，並可經第九層直達玉印山頂。
好一朵古建藝苑中的奇葩呵！
單是作為獨立的多層的以上下出入為主要用途的樓梯間，亭塔早就應該列為「稀世奇珍」；在我國現存的穿斗式木結構古建築中，若論規模之宏大、歷史之悠久，則亭塔也早就應該獨佔鰲頭，何況該類建築既有極高的藝術欣賞價值，又有極高的科學參考價值……
亭塔與廟宇相得益彰。不是嗎？廟宇自明代萬曆某年建成以來，香客、遊客紛紛來此祈求風調雨順、欣賞水光山色。尤其是亭塔建成以來，附近水上交通更繁忙，進香、觀光的陣容更鼎盛，石寶寨一躍成為朝拜的聖地、遊覽的勝地。可是文劫開始，廟宇裡的塑像被砸毀殆盡，燒香拜佛被斥為非法活動，當時廟宇門前冷落，石寶寨一派蕭森，儘管亭塔安然無恙。不是嗎？亭塔始建於清代康熙某年。亭塔建成以來，人們可以便捷、舒適地上山下山。這設施豈是沿崖壁修鑿的棧道或磴道所能比擬的？更何況該設施還確保人們「雨天不濕腳，晴日可遮頭」哩。真是功德無量。可是，廟宇建成之後，亭塔建成之前，人們只能是腳蹬鑿崖壁而成的僅能容足的石穴，手援紮貫於崖壁的鐵鏈，貼身附崖地進行上山下山……簡直是一步一驚心！每逢廟會，更是險象環生，傷亡慘重……總之，是這兩座舉足輕重的古建築，共同裝點長江三峽西邊的旖旎風光。
石寶寨？那是一個怎麼樣的名稱呀？
乍聽起來，人們總以為它是座山寨，因為寨字很容易讓人聯想起安營紮寨……的確，石寶寨得名自農民起義。這裡四周如削，易守難攻。據載，明末清初，農民起義軍曾據此為寨，憑藉天險，抗擊官兵……寨以石名，久而久之，「石寶寨」這名越叫越響，簡直是名聞遐邇，人們反而不在意「石寶流米」這則民間傳說，真是約定俗成。現在，廣義的石寶寨包括牌坊、山門、亭塔、魁星閣和廟宇，它們各自獨立，互相聯繫；而狹義的石寶寨則只是亭塔而已，「只此一家，別無分店」。奇巧中不失穩重，拙樸外具有典雅。作為石寶寨唯一的標誌性建築，亭塔鶴立雞群，以致不少遊客還以為石寶寨就是亭塔，亭塔就是石寶寨……
其實，分得清也罷，分不清也罷，反正亭塔是上下玉印山的必經之路。穿行其間，遊客一定能夠領略到我國古代建築藝術的神奇絕妙，尤其能夠感受到我國穿斗式木結構建築藝術的魅力，而這股魅力將不斷迸發出炎黃苗裔的自豪感……
總之，以亭塔為代表的石寶寨，不愧為舉世矚目的古建明星，難怪被中外遊客譽為「江上明珠」，被列入「世界八大奇異古建築」，難怪在接受訪問時，旅伴姜君才思敏捷，在讚之為「濱江寶石」之餘，更隨即吟出「江濱石寶寨寶石濱江」。好一個雋永的迴環句呵！在匆忙的遊程中，在短暫的時間裡，構想出如此言簡意賅的「急就章」，談何容易！姜君的文學造詣當然贏得全體旅伴的喝彩，因為他既道出我們的共同心聲，又給石寶寨以中肯的評價，堪稱超凡脫俗。「江濱石寶寨寶石濱江」，我們深信，作為鑲嵌在長江三峽風光帶上的一枚玲瓏寶石，在大力發展旅遊業陽光的照耀下，石寶寨必將折射出更加璀璨的光芒，輻射出更加強勁的魅力，吸引越來越多的中外人士前來遊覽、考察。
「石韞玉而山輝，水懷珠而川媚」，信然。
2009年2月2日完稿於將軍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