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訪梅蘭芳故居/霍無非

  北京護國寺街九號,是京劇大師梅蘭芳的故居,他一生的最後十年,是在這裡度過的。

  前年秋,我赴京探親的最後一天,在遊逛了什剎海一帶的景觀後,得知梅蘭芳的故居就在附近,遂去參觀。等我快腿快腳趕到時,朱漆大門已關閉││過了下午四點半的閉館時間了。去年夏,我回老家在京中轉,抽空又去梅宅,結果還是未能如願,原來周一不開放。我不氣餒,去年國慶長假我途經北京,避開曾讓我吃閉門羹的兩個時間段,在霏霏秋雨中三訪梅蘭芳故居,終於如願以償,跨進這藝術氛圍濃郁的院落。

  朱漆大門的上方懸掛着鄧小平題寫的匾額:梅蘭芳紀念館。進門,梅蘭芳的漢白玉塑像就立在翠竹相伴的牆下,音容笑貌宛如生前。這座佔地約一千平米的普通四合院倒不如說是三合院更恰當,沒有南房,正院僅有正房及東西廂房,正院外入口處有一幢青磚平房,與正房相對,一九八六年建成梅蘭芳紀念館後,作為展覽室之用。

  展覽室內近百張圖片和文字說明,記錄了梅蘭芳的舞台藝術生涯和各種社會活動。他出身梨園世家,祖父和父親都是舊時戲班的旦角演員,為全家老小的「稻粱謀」而四處奔忙。梅蘭芳九歲拜師學藝,先後師從吳菱仙、陳德霖、王瑤卿等十四位戲曲名伶,在老師們的嚴格指教下,採崑曲、京劇眾家之長,演技突飛猛進,十歲登台演出,在崑曲《長生殿││鵲橋密誓》中飾織女,由此開始了一生孜孜不倦、精益求精的藝術追求。室內梅蘭芳各個時期的舞台藝術照彌足珍貴:在《木蘭從軍》中飾花木蘭,在《天女散花》中飾天女,在《洛神》中飾洛神……尤其是大幅的梅蘭芳執扇生活照和在《生死恨》中飾韓玉娘的化妝照,眉目傳神,手式細膩,光彩照人,氣質儒雅,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

  步入正院,兩棵秋海棠和兩棵柿子樹枝繁葉茂地分別置身庭院的四個角,結滿碩果,海棠的果實還泛着青,而紅柿子已像小燈籠掛在樹上,壓彎了枝,枝葉和果實在雨中滴着晶瑩露珠。梅蘭芳生前常在樹下練劍習拳、教授弟子、會見友人,是他研討、推廣京劇藝術,參與社會活動的一個重要場所。這一傳統源自上世紀二三十年代,來京的外國友人都要求把登長城、觀梅劇、訪梅宅放在活動日程內。梅蘭芳的這處住所比以往簡樸多了,但他好客秉性不改,常在這裡舉行茶話會,品茗暢談,結識國際友人,宣傳、交流各國民族傳統藝術,為京劇走向世界做出巨大貢獻。

  院子的西廂房陳列着名人字畫,有梁啟超所書《楞嚴經》八條幅,張謇所書八言對,陳三立所書壽對等,都是梅蘭芳生前珍藏友人所贈的字畫。梅蘭芳是個博學好問、多才多藝的人,曾拜王夢白、齊白石等人為師,學習書畫藝術,藉以豐富生活,汲取藝術營養。日寇侵略中國期間,他蓄鬚明志,息影舞台,在家寫字作畫,甘於清苦生活,冒着生命危險,巧妙與敵周旋,堅決不為日偽演出,表現出凜然的民族氣節。

  正房是梅蘭芳一家的住所,包括會客室、起居室、書房等,均按原樣擺放,大廳有幾件古式桌椅、古瓷器,古色古香,其他房間倒擺放了一些沙發、皮箱、收音機等用品和雜物,較為現代化,特別是一面長條大鏡懸掛牆上,是儀表整潔的梅蘭芳每日梳理髮型和練功照鏡所用,從中可見他一生的修養愛好。

  東廂房陳列着梅蘭芳舞台藝術的精華,圖文並茂地展出他飾演女性人物的十二種標準身段:「托物式」、「搬物式」、「指式」、「羞式」等,惟妙惟肖,頗具古典戲劇的魅力。他經過多年對生活的觀察和積累,對不同女性角色的年齡、身份、處境、心理深思熟慮,反覆揣摩,借鑒洛陽龍門石刻和太原晉祠侍女塑像,推陳出新,創造了五十四種旦角表演手式和指法:「含苞」、「映日」、「吐蕊」、「鬥芳」、「掬雲」等,纖纖細指,變幻無常,運用起來非常講究,如在《生死恨》飾韓玉娘的化妝照中,用的手式是「承露」,把人物端莊沉穩的韻味表現得淋漓盡致,在《霸王別姬》中,他飾虞姬,舞劍時用「怒髮」手式,與項羽大勢已去,四面楚歌,「亮劍」激勵軍心又難掩失望的淒然之情十分貼切。手式和指法配以身段、表情、眼神、唱腔等綜合表演技法,既不脫離中國戲劇的規矩,又達到美的藝術效果,被許多中外藝術家稱為一絕,蘇聯一位作家評論:「梅蘭芳的手指創造了舞台的深度」。房內,還展出了梅蘭芳曾用過的部分戲裝、道具,其中《貴妃醉酒》的戲裝華麗富貴,色澤鮮艷,不減當年。

  「看我非我,我看我,我也非我;裝誰像誰,誰裝誰,誰就像誰」。這是梅蘭芳的座右銘,也詮釋了他畢生對戲曲藝術不懈的追求目標。要達到這種崇高至上的境界,不僅要有忠貞不渝的愛國心,謙遜寬人的藝德,嚴謹求真的探索,還要把整個身心都奉獻戲曲藝術,戲我合一,共存共榮,讓京劇走出國門,成為中外友誼的紐帶,這些,梅蘭芳都做到了。他的故居,當之無愧成為北京西城區的愛國主義教育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