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痕文學的結穴──以王璞《家事》為例\□蔡炎培
十年文革結束,傷痕文學湧現,諶容的《人到中年》最先讓我落淚。三十年過去,王璞的《家事》面世,讀後深感不安;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大小說所特有的記號。
拼圖
首先討論王璞的處理手法。
新文學運動以還,不知多少作家夢寐以求寫出一部「劃時代巨著」,可惜大多流於線性敘述,望小說藝術之門而過。我嘗說,現代小說有向詩看齊的趨勢。王璞的拼圖手法,在在突破舊有小說的框框。小說中的人物,次第登場,他們全是「天眼中人」,碎片湊合起來,成就了大時代的悲劇;換句話說,也就成就了小說藝術。
油紙傘
十年文革,最暢銷的書當推毛語錄。王璞是「天眼中人」,自是滾瓜爛熟。熟能生巧,那一套文革語言,信手拈來,時見妙諦。「油紙傘」這一意象隱喻,卻有畫龍點睛之妙。
「詩禮傳家遠」,舊時人心裡都有一個譜兒;船形坳的新青年王龍生(即後來革命青年陳峰)之所以被鄉儒看中入贅,還是臨出門離家時,母親陰差陽錯,把「油紙傘」往他手裡送。
「油紙傘」意象一出,筆者掩卷微笑:跟我們大詩人的「和尚打傘」,有什麼和而不同呢?
驟雨
《家事》第四章《流浪者》附錄二小說:《驟雨》是我個人最欣賞的一章。作者陳峰發表時間一九三五年四月。
短短不到二千字的小說,觸及一個文藝青年未來一生的命運。王璞視點之佳,落在書店,順理成章得很。
王璞在書裡盡顯花腔女高音的本色,通過他者的誤會,從而讓這對文藝青年從容走向命定的征途。「於是,在細雨中,這對青年便並肩朝着一個既定的目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