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野裕子憶市川崑:情未變


  圖:淺野裕子早前來港宣傳

  在光影世界裡,時間要不是凝結在一瞬間,就是變得毫無意義;只要情猶在、精神尚存,生死又何懼?有「幻之名作」之稱的已故日本名導市川崑舊作《阿房》(Fusa),在拍竣十六年後才首次登上大銀幕,成為真正的滄海遺珠。《阿房》女主角淺野裕子早前來港出席香港國際電影節觀眾會面環節及接受訪問,她表示,她覺得導演從沒離開,反而一直在她身邊給予鼓勵;而她與導演之間的相處雖經多年,但感覺仍然像她十八歲首次與對方合作時一樣,並未隨時間流逝變改。

  今屆香港國際電影節特別選映了《阿房》,作為對這位於去年二月逝世的一代電影大師的懷念。《阿房》是日本第一部高清拍攝電影,由中井貴一與淺野裕子主演,故事講述沒落武士平松正四郎打算藉入贅婚姻攀附權貴,卻遇上失憶的神秘女子阿房。平松為對方深深着迷,毅然娶其為妻,無奈沒有過去也不屬於現在的阿房,最終留給他的只有一個真實的幻象。這部電影最初是為電視台而拍,所以一直沒有在大銀幕公映,沒料到卻因此成為市川崑人生第七十八部電影、他的最後一部「遺作」。

  難忘親身示範角色

  淺野裕子說,導演一直很希望這部電影能在大銀幕上映,所以經過了這麼多年,現在終於能達成其心願,大家都感到很開心。「他是一位很好的導演,我們可以維持一段如此長久及良好的關係已是非常難得,能夠成為他最後一部上映的電影的其中一位主角,就更令我感到光榮與感動,因為他真的是我很喜歡的一位導演。」

  回憶在片場裡的市川崑,她說,導演習慣親身為演員示範如何演繹角色,令她獲益良多。「我在五部電影及一些廣告裡跟導演合作過,他的做法是每拍一部戲都會自己演一次戲裡的角色給演員看,讓大家知道該怎樣做,但他不會要求別人完全按照他的方法來演,演員還是可以加入自己的演繹方式與感情的。以《阿房》來說,導演就教曉我如何表現出日本傳統女性那種可愛的感覺,在其他作品裡,他又教了我不同的演繹方法,當中包括一些情感起伏更大的角色,讓我有機會作很多不同的嘗試。」

  「雖然導演是一位大師,每一個演員在跟他合作前都不免會緊張,但其實他人很隨和,會盡量在片場裡營造一種很開心的氣氛,大家一起把事情做好。我十八歲開始跟導演合作,其後即使過了很多年,彼此再繼續合作時,我的感覺還是跟自己在十八歲時一樣,那是一種彷彿回到讀書時期的很年輕又開心的感覺,而導演就像是學校裡的老師。」她笑稱,導演也曾說過,覺得她好像一直都保持在十八歲的時候,根本沒有成長過。

   點頭動作只此一家

  她坦言,《阿房》的女主角「阿房」,對當年的她來說是個頗新的嘗試,但由於導演功力了得,所以她並沒有遇到演繹上的困難。「那時候日本很流行Trendy Drama(偶像劇),我演的角色都很活潑,相反地,阿房就是一個很靜態的人,那是我第一次演這樣的角色。」她續說:「幸好導演會告訴我哪一個場景應該怎樣演,令我很自然就可以融入角色、環境與氣氛,與男主角一起時的感覺亦較容易掌握,毋須很刻意去揣摩,所以也不會有什麼心理障礙要克服。」

  她並不認為單靠阿房這個角色會有特別要帶出來的訊息,反而觀眾會從整部電影裡感受到一些東西。「中井貴一在電影尾聲有句對白,說他與阿房一起的那段時間也有感覺到幸福,我覺得這是整部電影最傳神的一句對白,因為雖然不是真的很幸福,只不過是感覺到一點幸福,但其實人所要求的,也不過是能細味一些感覺,所以能夠覺得幸福便已經很足夠了。」她說,全片令她印象最深的是,中井貴一求婚的一幕,劇情安排阿房想了很久,最終點頭答應。「那個點頭的動作就是導演教的,我覺得那動作很可愛,可以說是我與導演兩人的出品,此後多年,我都不曾在其他電影裡再做過同樣的動作。其實我不是沒有在演其他角色時嘗試再做,只是整體環境已經不同,無論是自己的樣貌、服裝,以至場景、timing與感覺都不一樣,所以最後也演不回當時的效果。」

   高清拍攝容易穿崩

  作為日本第一部高清電影的女主角,淺野裕子說,高清拍攝始終比較容易「穿崩」,所以花在燈光及裝扮上的時間都會比拍一般電影長得多。「尤其對女演員來說,lighting可以令你很美麗也可以令你很醜,加上我的造型包括一個古裝髻飾,兩者都一定要『執』得很仔細,所以整體拍攝時間便長了很多,但出來的畫面也因此更細緻漂亮。」她又說,拍這部電影讓她知道,原來正因為是高清拍攝,所以化妝不能太濃,愈是自然便愈好,這是她在拍戲過程中學到的知識。

  事隔十六年,《阿房》終於得以搬上大銀幕,但名導市川崑已然離世,憶起昔日情誼時,她表示,由於她住在導演附近,所以在對方身體仍然健康時,她是有經常前去探望的,而兩人最後一次在公開場合碰到,則是因為一次看舞台劇的機會,後來導演患病便謝絕探訪了。談到近月屢次為《阿房》站台宣傳,會否令她增添感觸,她說:「去年東京電影節舉行期間正值下雨天,我家是有個小花園的,有一天我在花園看見一隻很大的黑褐色青蛙,那青蛙只是用腳走路而不跳,看來年紀很大,我就覺得那是導演來了。他應該是要透過那隻青蛙,來鼓勵我要努力,所以我從不覺得導演是離開了,反而經常都感到他在我身邊。」

  文:小 O

  訪問場地:香港W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