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男保姆的尷尬經歷/本報記者 鄭曼玲


  「請坐,喝杯茶吧。」一有僱主走進家政中介所,王智生就急忙忙站起身招呼,熱情,勤快,但又略顯笨拙。在這個以女人居多的場所,王智生的存在,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只是,來的人大多衝着女保姆而來的,幾乎將王智生視為透明物。見他在這裡晃悠多日都未有僱主搭訕,好心的中介所老闆蘭姐看準時機,就向來者推薦,「他挺能幹的,人又老實,找這樣的保姆比較可靠。」可是,最經常收到的效果,就是僱主們吃驚的反應,「啊,男保姆?不行不行!」

  看着一塊來的女同伴一個個被僱主領走,王智生憨厚的笑容中,掩飾不住內心的焦慮。他一刻都坐不住,來回地走動,像一隻被酷熱煎熬着的螞蟻。

  37歲的王智生來自廣西北海的一個小村莊。五年前,他將兩個年幼的女兒託付給年屆花甲的父母,帶着哭紅了雙眼的妻子盧秀娟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廣東。憑着天不怕地不怕的一股勁兒,兩人在廣東各地輾轉闖蕩,王智生曾在建築工地做過泥工,也在玩具廠當過搬運工人,妻子則成了服裝刺繡的一把好手。幾年下來,生活稍許安定,夫妻倆正盤算着將兩個在老家野瘋了的女兒接到廣州讀書,孰料,一場不期而至的經濟危機將這個全家團圓的願望碾了個粉碎。

  起初,王智生偶爾看電視裡講到金融風暴,並不太理解其中的含義,也覺得與自己無關。直至去年中,老鄉們紛紛失業,妻子也被工廠辭退,他才漸漸意識到形勢的嚴峻。終於有一天,他所在的玩具廠也突然鐵將軍把門,關張大吉,將王智生和他的同事們弄了個措手不及。為了幾個月的欠薪,王智生也曾與夥伴們一塊加入到討薪隊伍中,但由於之前並未簽訂正式合同,討薪工作進展得艱辛而緩慢。想到家裡還有幾張口等着吃飯,講求實際的王智生放棄了努力,重新加入到處求職的行列。

  跑遍了各種招聘活動的王智生碰了無數個釘子,即便一時找到了工作,沒過兩天又被炒了,「洗碗工我也做過,夜班看更也幹過,一點不滿意就讓我走人。」

  有一兩個老鄉應聘當了家政服務員,勾起了王智生的一些念想,「說不定男保姆也會受歡迎呢。」雖說王智生腦子裡還有點大男子主義,覺得男人去當保姆,說出去有點「丟人」。但為了生活,他還是橫下一條心走進了家政中介所。

  與建築等行業比較抗拒女工一樣,家政行業也存在明顯的性別歧視,給予男保姆的機會少之又少。同樣的價錢,僱主們還是青睞於女性家政服務員。王智生自嘲地說,「誰叫我們帶小孩做飯炒菜比不過人家呢。」

  機會也不是完全沒有。王智生就曾在一戶人家那裡幹過。那家人夫妻二人,另有一位90歲的老父親臥病在床,請王智生去的主要目的是照顧老人的起居。然而,王智生最終還是在兩周之後離開了那個家,原因在於,那男主人工作繁忙,經常夜不歸宿,女主人覺得與男保姆單獨相處,不甚方便,就以莫須有的理由勸退了他。

  這不是王智生獨有的經歷,不少跟他一樣,從各個行業失業後步入家政男保姆行列的人,都面臨着同樣的尷尬困境。說話間,又有僱主來了,王智生三步併做兩步迎上前去,堆起滿臉的笑容,帶着期待,那就是他這一大家子希望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