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藝劇社在港的最後謝幕/何季民
圖：鳳鳴溪春光 （資料圖片）
剛一翻看這本《中藝劇社日記》，還以為是抗戰重慶時的「中華劇藝社」，細讀才琢磨出其實是一九四九年在香港的「中國歌舞劇藝社」，簡稱「中藝劇社」只差一個字，內容從一九四九年一月十七日記到五月二十七日，是一九四九年在香港時期的社務日誌，每天一個值日生，留下了梁倫、陳蘊儀、鄭達、陳群、海風、何士榮、左岫等歌舞明星六十年前的手跡，不妨奉獻讀者一起賞讀。
香港現代舞蹈的起步，總是從一個人戴愛蓮和兩個劇社「中原劇社」和「中藝劇社」談起，也與梁倫、陳蘊儀、陳群等明星緊緊聯繫起來。那是抗戰勝利後一九四六年春，「抗敵演劇五隊」和「抗敵演劇七隊」根據周恩來「相機撤退」的指示到南洋開展進步文化工作，在香港成立「中國劇藝社」，由夏衍提議加了「歌舞」二字，年底去了泰國，一九四七年八月到了星嘉坡（新加坡），在南洋巡回演出一年多，一九四九年初又返回香港，在港島進行解放學習後進入廣東解放區，與「中原劇社」一起開創了華南文工團，派代表參加了第一次文代會，接?打?紅旗參加解放了廣州……
「告別公演」泰國光華堂
有意思的是，《中藝劇社日記》裡還夾?一張「老戲單」，大紅印?「告別公演」；「中藝今天起光華堂舉行『告別公演』，七月十日起只演五場千萬不要放過機會……這次中藝公演，是『告別』……這一次演的歌劇《勝利之歌》是中國第一流作曲家冼星海先生遺作，從前的《黃河大合唱》、《兒女英雄》都是冼先生的傑作。《勝利之歌》，比起前者更要完整，偉大、動人、親切，你如果要了解祖國藝術，你應該看！你如果想知道祖國抗戰實情，你必須看！如果你還想知道祖國的藝術的世界地位，那這個戲就非看不可……光華堂去看《勝利之歌》吧！」
原來，從抗敵演劇隊「復員」的「中藝劇社」，變成了「職業化」，既要堅持進步文藝，還要自己養活自己，在香港活躍了半年多後，便在莊世平等的幫助下與泰國曼谷的「東舞台」簽訂了兩個月八十場的演出合同，踏出了南洋三年頭一步，在一九四八年新年送上了一台《歌舞新年》，還有《茶館小調》、《五塊錢》等，接?連演八場，幾炮打開了局面。接?應邀民國政府駐曼谷大使館的新年酒會和春節酒會，還把延安的《農村曲》改編成一齣《兒女英雄》，獲得了左中右人士、泰國政要和各國使節的同聲讚許，一氣連演十一場……七套節目演了八十四場，辛苦的勞動換來了政治的勝利、藝術的好評、經濟的好轉……九月一日，勝利地慶祝了「抗敵演劇隊成立九周年」和「中藝」成立一周年，又簽了連演四十場的合同，趕排了以《黃河大合唱》、《生產大合唱》、《馬車夫之戀》和《金玉滿堂》等劇目為綱的五套節目，反映了抗戰勝利，內戰痛苦和反內戰要和平爭民主，創造了最高的上座率。
可是，更遠的南洋、星嘉坡在等待他們；一九四七年底，「中藝劇社」舉行了上述的「告別公演」，連演四場場場爆滿；七月二十九日，「中藝劇社」在駐地沙吞隆重舉行了「告別晚會」，「台上台下，熱淚如泉，依依惜別，深夜不散。」
星嘉坡賑災義演前後
與《中藝劇社日記》一起，另有一份手寫草稿「中藝劇社星嘉坡賑災義演講稿」：「……且讓我代表中藝全體同人向諸位觀眾──我們的老朋友們公開問候第一聲音：『你們好嗎？』記得我們是在去年的年底離開了星洲，向?馬來西亞內地巡迴的，十個月來我們先後到過了吉隆坡、加彭、芙蓉、巴生、怡保、布兒、太平以及檳榔嶼各大城市，同時我們也結交了更多更熱情的好朋友……我們可也無日不在掛念?星嘉坡……因為的確我們大家曾經一塊歡喜一起悲哀地生活過。
這次我們回來了……在正義的使命下我們又毫不猶豫地與星嘉坡的朋友們站在一起共同來完成這義舉了。今晚參加演出的節目正是我們十個月巡迴全馬產生的節目的一小部分……特地選演了這三個合乎實際情況的節目，另外更多的……將在十月二號起在大世界內大西洋戲院陸續上演：《風雨牛車水》、《香港小姐》、六幕七場南洋現實悲劇《海外尋夫》、三幕民族歌劇《勝利之歌》，以及《中馬票記》等等……便是我們在這十個月中給星嘉坡的觀眾們帶來了上十套的新演出節目……我們可感到心已經安了一大半了。
今晚，這是一個不平凡的日子，近一萬同胞們，大家為了祖國的災難共同來聚首表示關心，解囊相助，這正是我們中華民族兒女們的慷慨光榮。中藝全體同人們也謹在這裡以十二分虔誠的心默視祖國的人民早日走出災難。安樂幸福的日子快些光臨祖國的大地……中藝今晚為福州會館賑災獻演的第一個節目……」
一九四七年八月底，「中藝劇社」在新加坡「維多利亞」大會堂首場演出，請來了總領館人員、當地僑領、還有英總督等，《兒女英雄》、《漁光曲》、《新疆舞曲》等劇目受到盛大的歡迎，從歐洲留學歸國的周小燕也跟?總領事到後台祝賀：「看了你們這麼好的演出，作為一個中國人是值得驕傲的，中國也有了自己的opera（歌劇）。」時在當地的電影明星黎莉莉也稱讚：「在海外看到祖國這麼好的歌劇和舞蹈，真沒想到！」
頭炮打響，接?在「維多利亞」連演十場。「雙十節」又轉戰「新世界娛樂場」的體育館，演出了《中國人民悲歡曲》、《藝海風波》、《招考演員》三套劇目，觀眾超過三萬多人次。然後進入了「大西洋戲院」，用話劇《重慶二十四小時》、《寄生草》、《糊塗縣長》、《黃河大合唱》、《馬車伕之戀》等打動了觀眾，連演三十四場，得到了最豐裕的收入。
「中藝劇社」於一九四七年十二月初轉戰吉隆坡，不料首場演出便被報章攻擊是中國民主同盟和中共派出的隊伍，總領事也宣布不參加開幕典禮。於是，大家更加團結，創造了表現僑胞生活的《風雨牛車水》、《風雨三條石》等劇目，征服了觀眾。又到芙蓉、加影、巴生、怡保「跑碼頭」巡迴演出；一九四八年九月一日，在檳城隆重地紀念了「抗敵演劇隊十周年」和「中藝成立二周年」，得到了郭沫若、徐悲鴻、歐陽予倩、史東山等的許多祝賀。正在興奮之中，又遭到殖民當局的逐客令「限期離境」，也正好就便撤回了新加坡，那裡的「大西洋戲院」已經有四十五場簽約，還有福州同鄉會為家鄉賑災，等待?他們。
上述為福州會館的救災義演，在大世界體育館裡連演了兩場，觀眾達一萬六千人，全部收入捐獻福建災區。接?從一九四八年十月一日起，在大西洋戲院連演了《風雨牛車水》、《緬甸情歌》、《西藏酒會》、《兄妹開荒》、《印度尼西亞兒女》、《勝利之歌》、《天快亮了》、《中馬票記》、《海外尋夫》等等，吸引了從不看戲的陳嘉庚也攜帶家眷前來，連聲稱讚。可是又被殖民當局「限期離境」。
此時，解放戰爭勝局在握，即將誕生的新中國向「中藝劇社」發出了召喚。在「怡和軒」裡，陳嘉庚痛快地資助了回國的款項：「由『中藝』演一場戲，提前三天給我四百張前、中座的票就行了。」十二月二十日在大西洋戲院告別公演，十二月二十三日陳嘉庚在「怡和軒」為「中藝劇社」餞行，親自送每人一本《南僑回憶錄》，遞送了四萬元支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