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父親/言止善
做父親不難，難的是做個好父親。
豐子愷，上世紀的著名畫家。他長於用毛筆寫生，只簡單的幾筆，畫出的人物，活脫脫的；畫一株柳樹，如沐春風。後來，我讀過一些他寫的文字，例如紀念他的老師李叔同的文章，才領略到他平易近人的文風。近日，知道了他有個和孩子「約法」的故事，又知道他是一位了不起的父親。
豐子愷有七個兒女，一九四七年他五十歲的時候，和子女之間有個「約法」。
豐子愷是個負責任的父親。他答應供養每個孩子就讀至大學畢業，甚至資助孩子取得「近於公費之自費留學」。培養孩子成為自立的人，是他的第一個心願。
孩子自立之後，他期望子女和他都能過獨立的生活。「子女婚嫁，一切自主自理，父母無代謀之義務。」「子女獨立之後，生活有餘而供養父母，或父母生活有餘而供養子女，皆屬友誼性質絕非義務。」「子女獨立之後，以與父母分居為原則。雙方同居者，皆屬鄰誼性質，絕非義務。」
對於兩個階段的子女，豐先生把握住愛的分寸，讓子女和自己都能過上合理的愜意生活。六十年過去了，如今的家庭有多少能達到他所設計和踐行的境界？
豐子愷的「友誼」和「鄰誼」原則，表明了他把子女看成朋友的態度。成功的父親是普遍取這種態度的。傅雷是個出色的翻譯家，更多的人卻是從經久的暢銷書《傅雷家書》認識他的。傅雷說：「爸爸不為兒子煩心，為誰煩心？爸爸不幫助孩子，誰幫助孩子？兒子有苦悶不向爸爸求救，向誰求救？」這話已成了不少父親的座右銘。
我們尊敬的魯迅對如何做父親有深刻的見解。早在一九一九年（那時魯迅還不是一個父親）便寫了《我們現在怎樣做父親》一文。文章指出，覺醒的父母為了孩子，應當「自己背着因襲的重擔，肩住黑暗的閘門，放他們到寬闊光明的地方去；以後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晚年，魯迅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們可以看到在一張慈父和幼子的合影上魯迅寫了十個字：「魯迅和海嬰五十和一歲」。魯迅愛子之心還體現在他的詩裡：「無情未必真豪傑，憐子如何不丈夫？知否興風狂嘯者，回眸時看小於菟。」魯迅期待他的孩子能成為一個務實之材。臨終前不久，魯迅寫了雜文《死》，文中有囑咐：「孩子長大，倘無才能，可尋點小事情過活，萬不可去做空頭文學家或美術家。」
好父親難當，但世上的好父親不是少數。好父親，首先是個好人。他正直純樸，情感真摯，富有理性。他愛孩子，卻不溺愛。他幫助孩子，準備着某一天能放飛。他對孩子有期待，但並不希冀其成為「人上人」。一個讓孩子成為朋友的父親，也會享受到人生一份特別的賜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