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果樹觀瀑記/□蔡瑞北
圖：黃果樹瀑布
時間過得挺快。不知不覺地，返自貴州已有一段時間了。可是黃果樹瀑布灑下的水珠，似乎還在我的心湖中盪起圈圈的漣漪。
深秋的一個下午，我們一行人興致勃勃地朝着瀑布的方向進發了。未幾，耳邊就傳來轟轟隆隆的聲響。循聲望去，但見綠蔭掩映處，一段浩浩蕩蕩的河流順着河床跌落處傾瀉而下，排山倒海似地沖入潭中，聲若雷鳴，狀似幕垂，伴着山谷煙嵐，形成了一片「足以極視聽之娛」的大自然景觀。
「那不就是名聞遐邇的黃果樹瀑布嗎？」進入景區的時候，大家不由一愣：哎喲，那是怎麼樣的天氣呀？剛才離開餐廳時，還是風和雲淡的，而餐廳就在背後，近在咫尺，怎麼一進入景區，就像來到「清明時節雨紛紛」的江南？作為遊客關注的瀑布，怎麼一映入眼簾，就令人想起暮色蒼茫中在露天球場上掛起的銀幕？在這似真非真、碩大無朋的銀幕上，正上映着維妙維肖、精彩絕倫的風光記錄片《懸崖飛瀑》──「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瀑布西側建有一組觀瀑台。作為攝影愛好者，如果想捕捉理想的鏡頭，那末大家就得互相配合，如我撐雨傘，你舉相機，因為半空中令人討厭的水珠紛紛揚揚地灑着、飄着，彷彿在下一場蒙蒙細雨，使各自的相機防不勝防，甚至避無可避……而且朝着瀑布的方向越是往前走，灑下的水珠就越大越密，小路就越濕越滑，視野也就越模糊。
瀑布東側建有一座觀瀑亭。亭前，瀑布的聲勢依然那樣浩大。與西側不同的是，這裡地勢稍為開闊，遊客稍為稀疏，因而大家總算可以從容地觀瞻瀑布的真面目了。啊！剛才從西側看，瀑布不是像一疋完整的白布嗎？而今從東側看，瀑布卻好像被扯成四綹粗細不同的白紗。視角不同，視覺不同，煞是奇妙。
站得久了，看得久了，說實話，大家都想到亭子裡歇一歇、聊一聊。可是，亭子裡哪裡還有座位？遊客們在那裡觀瀑、聽瀑、品瀑，眼前、耳畔、心中全為瀑布所遮掩、所充塞、所震撼……多麼優游的氛圍啊！
座位欠奉，好奇心又在驅使着，我們三個活躍分子只好繼續前進了。豈料位於亭前西邊不遠處的犀牛潭，竟然是我們仨獵奇的好去處。一進入水域，我們仨始覺何只「濤聲依舊」，若論聲勢，則那兩個側面的比起這一個對面的，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不是嗎？站在屹立於潭中的礁石上仰望，但見八十一米寬的瀑布從離潭面七十四米高的斷崖處俯沖下來，彷彿千軍萬馬從天而降……由於瀑布背後及其兩側的崖壁如一組屏風羅列着，因而聲浪顯得特別大，簡直是雷霆萬鈞，震耳欲聾；由於洪流不斷轟鳴，不斷沖擊，勢若山崩地裂，因而崖壁彷彿也在顫抖，委實令人驚心動魄；由於潭屬於石灰岩結構，非常堅硬，因而洪流沖到潭底，水石相激，便彈起無數高高低低的水柱，濺下無數大大小小的水珠。水珠恣肆噴灑，如煙霧飛騰，一直籠罩在潭的上空……上方「雷」「雨」交加，下面波濤翻滾、漩渦怒捲，堪稱聲勢空前。總之，在此觀瀑雖然辛苦得多，卻也刺激得多。
與瀑布隔潭相對的是一座鐵索橋。橋橫跨下游兩岸，與瀑布的距離大概一百米。在橋上領略瀑布的聲勢，當然舒適得多了，而且另有一番情趣：遠眺崖上，瀑布翻崖入潭，恍若雪崩雲湧；俯瞰橋下，流經犀牛潭緩衝區，瀑布已被馴化，由白瀑化為清波……眼底那浩浩蕩蕩的河水，腳下那搖搖晃晃的橋板，面前那鬱鬱葱葱的竹木，何只令人心曠神怡，簡直令人飄飄欲仙！
「出虹！」說時遲，那時快，一經導遊指點，即見一道彩虹神奇地閃現在犀牛潭上空，色彩斑斕，煞是可愛。目睹這般美景，遊客怎不雀躍萬分？霎時，喝彩聲與相機的「咔嚓」聲，攙雜着瀑布的撞擊聲，匯成了一曲雄渾的交響樂，直震得山鳴谷應……
啊，多麼艷麗的彩虹呀！你暖和了青山與白瀑的色調，柔和了瀑布與懸崖的線條、你為瀑布錦上添花……我們這些幸運兒，可謂眼福不淺矣。
「彩虹可遇而不可求，瀑布可望而不可即。」正當大家沉浸在一片狂歡的氣氛之中，同行中的一位老先生不無感觸地喟嘆着。「彩虹可遇而不可求」？的確，在「天無三日晴」的貴州省境內，這麼晴朗的天氣，這麼絢爛的彩虹，該是多麼難得的哇，儘管彩虹出現的時間是這麼短暫。「瀑布可望而不可即」？對此，我不敢苟同。「即」者，靠近也。乍聽起來，此言似有幾分道理，因為瀑布一瀉千里，勢不可當，不管從對面，還是從側面，都沒有人敢靠近它，除非那人不怕當「落湯雞」。然而，你可曾想起，貫穿瀑布兩側的是一條長達一百三十四米的喀斯特溶洞？這條緊貼瀑布背後崖壁的天然走廊，不是有六個終年被瀑布遮掩的天然洞窗嗎？來到洞窗後面，不是同樣可以聽到瀑布的咆哮聲嗎？不是可以透過水簾，看到洞窗外半隱半現的景色嗎？不是可以伸出手去，觸摸飛瀉而下的洪流嗎？清涼的洪流沁人心脾，令人平添無限樂趣。對於這客觀存在的事實，老先生怎麼可以武斷地說瀑布「不可即」呢？不過，這也難怪。試想，溶洞裡有三股洞泉，洞底水流湲湲，洞裡鐘乳石纍纍，青壯年行經時尚且非低頭彎腰不可，更何況老先生年逾古稀乎？在家人的攙扶下，他步履蹣跚，終於得以順利地走過這條洞窗忽明忽暗的通道，可他哪裡還敢鋌而走險──走近洞窗，並以手觸瀑呢？
上頂飛瀑，下臨懸崖，置身於偌大的溶洞之中，遊客當然不會感覺到壓抑或侷促，反而會感覺到非常有趣，因為整條石灰岩溶洞極堅硬；溶洞有五個洞廳，顯得極寬敞；至於洞窗外遮掩着疏密不同、厚薄有別的水簾，則極像窗外懸掛着的珠簾……多麼幽美的自然景觀啊！難怪古今有識之士或譽之為「水簾洞」，或譽之為「天下無雙奇洞」……
走過了鐵索橋的另一端，總算結束了有驚無險的歷程。大家偶爾回頭去看，原先那條遊覽線上，依然是那樣一番景象，儘管時值下午五時：濕漉漉的小路上行走着熙熙攘攘的遊客，遊客披帶着形形色色的雨具，雨具拂掃着路邊枝葉上白茫茫的水珠……好一幅意趣盎然的秋夕觀瀑圖啊！大家不禁發出會心的微笑。
「Hi！」返回途中，起初邂逅於水簾洞中的那群外籍遊客又碰頭了。「How magnificent the waterfall is !」「What a wonderful cave！」他們不約而同的讚譽，不禁引起了我們內心的共鳴。是的，黃果樹瀑布場面壯闊，氣勢磅礴，而且別有洞天。若論寬度、落差和流量，它不愧為我國乃至亞洲之第一大瀑布。據載，它與北美洲尼亞加拉瀑布、南美洲伊加蘇瀑布及非洲維多利亞瀑布並稱為世界四大瀑布。但若論奇妙，則非前者莫屬，因為只有前者，才擁有如此奧妙的、可隔洞窗聽瀑、觀瀑、觸瀑的喀斯特溶洞，而後三者則盡付闕如。換言之，前者是世界上唯一可從上、下、左、右、前、後全方位、多層次進行觀賞的大瀑布。因此，古今中外遊客慕名而來，無不驚嘆於大自然這種神奇的創造力，則是不難理解的了。
乘興而往，盡興而回。當然，這次遊覽未嘗沒有美中不足之處，那就是無暇折回位於瀑布附近的「雲水山莊」，去領略那「玉雨灑金街」的迷人景象，以及無緣欣賞那「月鈎掛瀑布」的幽美夜景，多麼令人遺憾呵！
黃果樹大瀑布啊，什麼時候才能來次逍遙遊，以便欣賞你那最秀逸的風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