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品中的偵探/□陳德錦


  圖:郵品中的偵探

  一九九○年九月十五日,英國政府為紀念克里斯蒂(Agatha Christie)誕生一百年,發行了一套紀念郵品。郵品包括郵戳和首日封。首日封上有克里斯蒂右手托腮的硬照,郵戳有她出生地Torquay Devon的字樣。翌年,她的生平及著作簡介又在一套集郵小冊上出現。偵探小說天后其人其書進入了郵品,似應獲得民眾和官方的高度重視。可惜的是,克里斯蒂的肖像始終未見於通用的英國郵票上。正式發行過她的肖像郵票的英國屬地是Isle of Man,因克里斯蒂曾受委託以曼島為背景寫過一篇小說,藉以推動該島的旅遊業。西非小國獅子山於二○○一年也發行了一款克里斯蒂素描肖像郵票,但主題是紀念東方快車。克里斯蒂名作《東方快車謀殺案》,無疑比作者聲名更著。曾發行克里斯蒂郵票的國家還有索馬里、多米尼加、安地卡及巴布達,均為非洲或加勒比海有殖民背景的小國。一九九六年多米尼加發行的一套「銀幕上的傳奇偵探」,十個偵探包括克里斯蒂的白洛和馬普爾。這兩位偵探曾在西非、中美洲活動,克里斯蒂受異國歡迎實在無可厚非。

  克里斯蒂在英國郵品中的地位,始終不能高於柯南·道爾,這莫非是大師的宿命?事實上,臉頰凹陷的福爾摩斯咬煙斗戴獵鹿帽的造型,雄據了偵探郵海中的大小山嶺。一九九三年英國發行的一套五款面值二十四便士的聯印郵票分別描繪他的五個偵探故事,包括著名的《巴斯克維爾的獵犬》。郵票設計者Andrew Davidson不以攝影或電腦技術處理,純以傳統的彩色木刻為意念,使故事呈現原著的時代氛圍。「獵犬」一幅,背景是月黑風高之夜,福爾摩斯持槍轟擊那頭正要作惡的魔犬。在此之前,Davidson已為英國郵品繪畫福爾摩斯故事,是印在小冊子隨郵票出售的一輯黑白木刻,紀念這位偵探面世一百周年。

  偵探小說的插圖不必華麗誇張,Sidney Paget那幀華生同福爾摩斯在馬車上推敲案情的木刻已是經典之作。反之,多米尼加那套「銀幕上的傳奇偵探」便太過倚重影星的風采。Sam Spade是冷硬的Humphrey Bogart,Philip Marlowe是深沉的Robert Mitchum,而Charlie Chan(陳查禮)是滑稽的Sidney Toler。白洛和馬普爾分別用了眉白體胖的Peter Ustinov和眼尖嘴利的Margaret Rutherford,而不是較受歡迎的David Suchet和Joan Hickson。尼加拉瓜一九七二年發行的一套「十二位最著名的小說偵探」,從郵票設計的角度說可謂精美細緻,偵探的造型也頗為傳神,但大部分偵探的面孔都曾出現於銀幕。Sam Spade仍是保加,Father Brown是只演過布朗神父一次的Alex Guiness,而Perry Mason是演連續劇大受歡迎的Raymond Burr。

  話說回頭,銀幕上的神探深入民心,畫家構思偵探的形象,可以直接取材於演員的神態面貌,有時竟不作第二人想。初讀小說的人,也是先觀看電視或電影的改編,體會偵探的形象,再聯想到小說的情節。偵探小說登上了銀幕,對戲迷來說,是多了一個偶像;對書迷來說,反而局限了想像。聖馬力諾於一九七九年發行的一套五位偵探的郵票,美術和印工一般,但五位偵探都沒有演員臉孔,不容易產生銀幕效應。

  明星比偵探重要,偵探又比作家重要,本來無可厚非。一個國家是否要把一位作家的肖像列於郵品,視乎國民對這位作家的尊敬程度。即使一位作家生前聲譽甚隆,身後的名望也並不一定即時可斷定。通俗作家更是一大考驗,因為他們生前大多名成利就,文化官員是否同意他們位列郵品,視乎這群官員心胸的寬狹,視乎保守人士對人文和文品是否對稱的考慮。柴斯透頓的地位不足以使他獲得一張紀念票,他的名字(和體型)卻以漫畫的形象出現於一幀捷克郵票上。新西蘭發行過一組作家郵票,妮奧·馬殊(Ngaio Marsh)與曼絲菲爾(Katherine Mansfield)並肩。馬殊當選,不是新西蘭作家水平不高,要拿通俗作家充撐門面,反之是國民能及早承認國寶,供奉於郵品,不叫他們淪落煙塵。

  對本國偵探小說家最有人情味的要算西默農(George Simenon)的故鄉比利時。一九九四年,一套三幀西默農頭像郵票,由法國、比利時、瑞士三國聯合發行。其中法國的一幀,以西默農筆下梅格雷探長的巴黎辦公室為背景。在那長街上,彷彿看見梅格雷剛吃過太太煮得美妙的早餐,走過巴黎微雪的街道,為一件棘手的案件構想嫌犯的身份和心理。西默農文筆不算最好,生活也不太檢點,但在歐陸推理作家當中最為多產。他幾百部小說裡的人物來自不同階層,有巴爾扎克的視野,不像克里斯蒂只寫上流人物,因此雅俗共賞,是兩三代偵探書迷的集體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