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劇團」與名家香江匯演
圖：葉金援將主演《漢津口》
梅蘭芳劇團是京劇發展史上一個重要標記。這個劇團名稱可追溯至上世紀二十年代的承華社。
當年梅劇團盡是俊彥
一九二二年夏天，二十九歲的梅蘭芳終止了搭班唱戲以及合組戲班的階段，自組戲班，開始了獨自挑班唱戲的生涯。班名起初是承華社。自從一九二九年赴美訪問演出半年的該段期間，梅蘭芳把承華社改稱梅蘭芳劇團，而時人多稱之為「梅劇團」。（關於梅蘭芳赴美演出的前前後後，可參閱京劇專家齊如山親撰的《梅蘭芳遊美記》。）
承華社初創時期，梅蘭芳所用的主要演員，都是當時的名角，例如老生王鳳卿、張春彥，小生姜妙香、朱素雲，旦角姚玉芙（兼梅蘭芳代理人），武旦朱桂芳，老旦龔雲甫，花臉郝壽臣，丑生蕭長華、慈瑞泉等，可謂名角如林，甚至連樂隊包括二胡的王少卿以及京胡的徐蘭沅與後台人員，都是劇界的能手。簡單來說，承華社以至後來的「梅劇團」，對京劇貢獻良多。
目下梅劇團陣容不差
時光遞嬗，今天的「梅劇團」，當然人面全非，與幾十年前截然不同。「梅劇團」現隸屬北京京劇院，由梅蘭芳哲嗣葆玖擔任團長，另由葉派小生李宏圖擔任常務團長。著名武生葉金援（富連成科班葉春善之孫）、馬派老生朱強、裘派花臉陳俊杰、武丑年金鵬、文丑黃柏雲、花臉黃彥忠等，都是「梅劇團」主要演員。以目前京劇界來說，這個陣容已經挺不差了。
○七年一月上旬，「梅劇團」來港演出三日四塲。當時葉派小生嫡傳葉少蘭以特邀身份參與演出，而曾經淡出舞台的董圓圓亦擔演《遊龍戲鳳》及《鳳還巢》的前半。團長梅葆玖也露了《貴妃醉酒》及《宇宙鋒》與《鳳還巢》的後半。兩年後的○九年一月初，「梅劇團」再度來港公演三天。不過，今次梅葆玖不領團擔演，而原定以特邀身份來港的張學津，卻因事未能隨團來港。他的戲由「梅劇團」的老生朱強承乏。缺少了梅葆玖和張學津，劇團今次的叫座力，當然受到影響。
梅派弟子三演穆桂英
戲碼方面，今次演的是一晚大戲和兩晚折子。這齣大戲就是梅蘭芳生前在一九五九年所排的最後一齣新戲《穆桂英掛帥》。今次由三位梅派親傳及再傳弟子尚偉、李玉芙及董圓圓三演穆桂英，另由李鳴岩、朱強分飾佘太君與寇準。
這齣戲雖然以穆桂英為核心，但嚴格來說，是一齣群戲。老生演的寇準以及老旦演的太君，都有吃重的戲份。全劇唱做繁重，頗為熱鬧。例如寇準唱的西皮原板：「休忘楊家干城將，精忠報國血濺沙場，汗馬功勞他人享，佘太君這才辭朝返故鄉……」；佘太君唱西皮導板：「見帥印，一陣陣心酸難忍，（轉流水板）是悲是喜兩難分。只道是，楊家與你緣已盡，卻不想，君在朝堂我歸林，二十年後又逢君……」，穆桂英發兵時唱西皮導板：「大炮三聲如雷震，（轉原板）披繡甲，跨征鞍，整頓乾坤。轅門外，層層甲士列成陣。虎帳前，片片魚鱗耀眼明。見夫君，氣軒昂，軍前站定，（轉南梆子）全不減，少年時，勇冠三軍。……」
《穆桂英》京豫相輝映
《穆桂英掛帥》本是河南梆子（即今天的豫劇）的鎮山之寶。當年梅蘭芳看過這齣精采的梆子戲，心念一動，以這個兄弟劇本作為藍本，編寫成一個京劇版本。此後，京梆兩個版本的《掛帥》，成為互相輝映的兩顆明珠。
「梅劇團」今次除了演上述大戲《穆桂英掛帥》，亦於另一日演出楊家將故事的其中一折戲《探谷》，也是由董圓圓擔演穆桂英。按照以往派戲的規矩，假如前一天演完一齣楊家將的大戲、第二天斷不會再派一齣楊家將的小戲。不過，目下的劇團，都不會恪守這種派戲規矩。
兩晚折子 戲碼一般
在兩天的折子戲當中，「梅劇團」帶來了紅生戲《漢津口》、老生與花臉戲《打嬰》（《趙氏孤兒》裡很精采的一折）、講述十三太保李存孝的小生戲《飛虎山》、老生與文丑戲《失印救火》（即余派與馬派老生的戲寶之一，如果在前加演一齣《遇龍封官》，則合稱《胭脂寶褶》）、箭衣武生戲《洗浮山》（取材自《施公案》而屬於黃天霸戲的其中一齣）、講述薛平貴回朝斬魏虎的「黃帽戲」《大登殿》（「黃帽」原屬老生的一種，專演帝王角色，目下已由唱功老生兼演。）以及兩齣梅派名劇《宇宙鋒·修本》及《廉錦楓》。
上述戲碼，算不上吸引，僅屬不過不失。例如武生戲只有一齣箭衣戲《洗浮山》，而沒有長靠武生戲。武生葉金援以紅生演一齣關公戲《漢津口》。幾年前香港藝術節舉辦了一個紅生大匯演，葉金援當時演了一系列的關公戲。他今次來，倒寧願他演一齣長靠武生戲。以往武生演這段三國戲，大都是演《長坂坡》帶《漢津口》，前一齣以長靠武生演趙雲，後一齣由武生勾紅臉演關公。兩戲連演，就成為一齣大戲。單演《漢津口》，看頭就減弱很多。
《飛虎山》幾乎絕跡舞台
「梅劇團」演的《飛虎山》，本來是一齣常演的小生戲，講述十三太保李存孝遇到李克用的故事，是小生與花臉對啃的戲。可惜近年幾乎絕跡舞台。其實，這齣戲光是曲唱，就已經很豐富，而且是前段唱二黃，後段唱西皮。
李克用夜夢飛虎入帳，自忖是招得良將的徵兆，於是唱二黃：「孤王正在睡矇矓，只見飛虎入帳中。手執寶劍將虎斬，一陣清風影無蹤。適才帳中得一夢，不知此兆吉和凶？」及後遇到壯士安敬思，考較其武藝後，收為十三太保，並賜名李存孝。李在校場時有以下一個唱段：「校場來了李存孝，爭名奪利在今朝。開弓便把箭放了，射中紅心箭三條。休道孩兒年紀小，比箭哪放某心梢？」此劇難得一演，戲迷不應錯過。
老旦名宿唱《打龍袍》
最後介紹的一齣戲，是以老旦為主的《打龍袍》。這是一齣與狸貓換太子有關的戲，而《打龍袍》只是整齣戲的後半，必須把前半的《遇皇后》並演，才算演全。不過，無論是前半或後半，都是老旦（演皇后）與花臉（演包公）的戲。○六年五月，北京京劇院在港舉行「京劇群英會」時，演過《遇皇后》連《打龍袍》，由年輕的老旦演員袁慧琴演皇后。「梅劇團」今次只演《打龍袍》，由著名老旦名宿李鳴岩演皇后，她師承老旦翹楚李多奎，深得老旦唱功真髓。
劇裡當宋仁宗脫下龍袍讓包拯棒打龍袍以象徵打皇帝時，由老旦演的李后有一段著名的西皮唱段：「好一個聰明小包拯，打龍袍如同臣打君。包拯近前聽封贈，我封你太子太保在朝門……。」
老旦劇目有萎縮之勢
回望京劇百年發展，老旦是一個較為容易受到忽略的行當，但其實京劇裡也有不少老旦戲，而且承傳尚算穩健，從龔雲甫、李多奎、李金泉、王玉敏、高玉倩、李鳴岩、王夢雲、王晶華、王曉臨、王樹芳、趙葆秀，以至鄭子茹、袁慧琴，老旦藝術得到很好的保留。可惜近年舞台上常演的老旦劇目頗有萎縮之勢。希望今後可以在舞台上常看到《望兒樓》、《徐母罵曹》、《洪母罵疇》、《三進士》等戲，而不是《赤桑鎮》、《遇皇后》、《打龍袍》、《釣金龜》。
編者按：「經典京劇薈萃」定於○九年一月二日至四日在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舉行。
塵 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