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如為東坡設計舞衣
圖：林璟如享受與舞蹈團邊創作邊改良的過程 本報攝
宋代大詞人蘇東坡，縱被一貶再貶，依然勤政愛民，儘管仕途不濟，不減灑脫逍遙。香港舞蹈團將於十二月初上演的舞劇《瀟灑東坡》，以靈動飄逸的舞蹈，去揮灑東坡「一蓑煙雨任平生」超然物外的豪情。舞蹈團第一次邀請林璟如擔任造型·服裝設計。這天應邀採訪這位台灣雲門舞集御用服裝設計師，甫見面，並沒有林懷民形容「一隻生病的鶴」的印象，傾談之下，發覺她反而有東坡的瀟灑與爽朗。林璟如說，她也覺得自己對蘇東坡的經歷，很有共鳴。
舞衣不宜複雜瑣碎
以前較少接受香港藝團邀請的林璟如，這次一口答應香港舞蹈團，也是看在蘇東坡的面子上。她說：「我一看本子，已非常喜歡，也許是與年紀有關，我不太願意用宿命來形容瀟灑，那是在經歷生命洗禮後的豁達。這也許與我的心境相近吧。」
人生的歷煉，教林璟如把世事看得很淡然：「有機會成名，So What？我婚姻很不如意，但走過陰霾之後，陽光不是更燦爛嗎？」這看法有點像蘇東坡《定風波》「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的放下、自在。
林璟如坦言，過去沒跟香港舞蹈團總監梁國城合作過，亦沒看過其作品，不知道他的接受程度，她為人物設計了五、六張風格不一樣的造型圖樣，由簡約到保守的都有，她認為舞蹈服裝太複雜變成瑣碎，影響觀賞；但香港舞蹈團畢竟是民族舞團為基礎的，太簡約又怕觀眾未必接受。於是她先建議用介於中間的風格，這樣不易犯錯。前幾天她來港看舞蹈團的排演，編舞梁國城真的希望可以更簡約一些，可見她的想法是對的。
她拿出設計圖樣介紹說，中年的東坡，內裡線條清楚，外面則是透明有「挺度」的薄紗，「清晰的身體實體與外在透明呼應，寓意東坡來到世上走一遭，人世間虛與實，哪是真與假。例如當官被貶，就像一些不會『做騷』的官員，雖會幹實事，卻沒人喜歡；那些說得天花亂墜的，反而很受歡迎。」
此外，還有朝雲素白，江南女子如荷葉的舞衣，王安石帶有官宦符號的服裝，及看起來像稻草屋的蓑衣。這次要做二十七款一百五十件舞衣。林璟如認為《瀟灑東坡》在音樂上要更現代，太雅致會令風格不統一。
記者覺得，如果在看了排練及聽了音樂才開始設計，更易拿捏效果，但林璟如從不覺重複。「這次的工作與『雲門』有點相像，是提早一點開始，一路跟，一起發展。雖是辛苦點，但這才領略到藝術的可貴，創作中，不只梁國城在變，自己也在變，怎樣調整，要看整體。那晚回去研究了一夜，三點才睡，但這樣與舞團一起去發展，更為清楚。」
似乎，成功的藝術家骨子裡，多多少少都有些自我虐待的細胞。
同心呈現作品精神
台灣極有名氣的舞台服裝設計師林璟如與香港的舞團合作，心態有何不同？「我與『雲門』或所有藝團合作都是一樣，主導整個工作不重要，最重要是大家同心協力，百分之一百，甚至百分之一百二十，去呈現作品的精神。從沒想過自己是有名的設計師，只覺得是劇場工作者，非常清楚做幕後工作的要突出自己是不對的，要閃光的是導演與舞者。我重視的焦點是呈現導演的有形無形的作品精神，保護演員不受傷。」
林璟如的奉獻精神，可以由她怎樣忍受雲門舞集林懷民的嚴苛要求與直言不諱的批評想像得到，她卻謙和地說：「他的要求非常多，但我知自己的不足，做不到他的要求，時間長了，慢慢摸索，才找到路向。」話語中不含半點委屈，她最開心的是：「台灣的舞者一聽到是林璟如，便覺安心。她能幫助我不影響動作，好不好看還在其次。」
在為雲門舞集所創作的舞台服裝中，林璟如說，《紅樓夢》是最多人喜愛的，曾被這齣舞劇服裝所展現的旖旎繁花所迷惑的記者馬上和應，但她卻潑來一頭冷水：「我看到的只是年輕，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紅樓夢》裡的春夏秋冬、輪迴等元素，都沒法體會，可惜。」
最愛鏡花水月褲子
那麼，林璟如本人最喜愛哪一齣舞蹈？她爽快地答：「《水月》！一條褲子，已教人們鼓掌，那特殊的剪裁，展現鏡花水月總是空，能敢於捨掉，這是我數十年的經驗，捨得才有空靈感，東方的簡約與西方不一樣，外在是看不到的，內在舞作慢慢琢磨，才能領略到流動中間東方的東西。」西方大師抽象畫、中國畫的留白，可說是異曲同工。
雖然合作得最多是雲門舞集，但林璟如真的沒有在乎自己的名氣，她喜歡和年輕人一起創作，甚至對方資金不足也行：「我只對政府單位收取百分之一百的市價，許多年輕人的藝團給我較低的報酬，也不在乎。在台灣，只要敢來找我，而我又欣賞的新晉藝術家，他們的創團設計我都願意去做。但我不會將就價錢，有時兩萬元的經費，我卻給了二十萬元的成品，這就是責任，我的社會責任。」
年齡是女性的秘密，對林璟如來說不是一回事兒，她直認今年五十九，明年已是六十歲。當人們正在猜測她退休前最後一個作品是什麼，她已在計劃退休後的生活：「我計劃一定當志工，大家都說我最適合做……保姆！因為兒子身邊的朋友，自幼我都一起照顧，弄飯給他們吃，現在兒子十九歲了，185公分高，正讀建築系。每當母親節或其他節日，都忙於接受孩子們的祝福。不過，誰說當志工不可繼續擔任舞台服裝設計？」
林璟如說，兒子年少時，她較難離開家，少接台灣以外的工作，現在兒子大了，她有更多自由。
所以，香港的藝團可別放過與她合作的機會。
編者按：香港舞蹈團《瀟灑東坡》將於十二月三至五日晚上七時四十五分，十二月四、五日下午三時在文化中心大劇院上演，門票於城市電腦售票網發售。
本報記者 洪 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