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魂之荷永綻放──黃永玉為榮寶齋創作巨幅國畫\馬五一
圖:巨《荷》將永遠在榮寶齋大廈綻放
八十六歲高齡的著名畫家黃永玉冒着酷暑,歷時四十多天,為新落成的榮寶齋大廈創作了巨幅國畫。這幅畫高五米,長六米,合二百七十平方尺,創黃老歷年畫作幅面之最,在當代畫壇也不多見。
從清代康熙年間的「松竹齋」算起,榮寶齋已有三百多年的歷史。新中國成立六十年,特別是改革開放的三十年,是榮寶齋發展的黃金時期:經營範圍擴大了,功能擴展了,隊伍壯大了,一改原有舖面侷促狹小的境況。榮寶齋幾代領導人及員工都有一個夢想,就是用我們自己的雙手,建造一座新的、足以成為琉璃廠地標的、與榮寶齋名聲相稱的大廈。如今,這個夢想變為現實,自二○○四年立項,二○○七年開工,歷時三年,投資一點一億元人民幣,總面積一萬六千餘平方米,地上三層、地下三層的榮寶齋大廈,巍然聳立在琉璃廠西街。
早在二○○六年,當黃老聽說榮寶齋將建新大廈時十分高興,他對我和雷振芳副總經理說:「快蓋好你們的大房子,留塊牆給我,給你們畫張大松樹!」老人比我們還性急,他也深知「公家要辦一件事多難」(黃老語)。聯想到榮寶齋大廈從審批到設計,從規劃到動遷,從施工到裝修遇到的風風雨雨、曲曲折折,回憶黃老當年這番話,真是令人感慨萬千!
本來,榮寶齋就是為書畫家、文人雅士服務的,但黃永玉與榮寶齋卻有着非同一般的情緣。
半個多世紀前的一九五三年,時任中央美院教師的黃永玉,受院長江豐委派,到榮寶齋學習木版水墨套印(現稱木版水印)技藝,為在美院版畫科開專業課做準備。他以「小學生」的謙虛態度,拜專業人員為師,認真學習了兩個多月,完成了被他戲稱為「畢業創作」的《齊白石像》和《阿詩瑪》插圖。黃永玉與師傅們同吃同息同勞動,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他深情地回憶說:「兩個多月來跟不少人工作上的親近,成為終生幸福的紀念。幾十年為動盪打斷,又接續又被打斷……這一代又一代友誼的聯繫,成為一張讓人生讚美的文化情網。」
「文化情網」,多麼崇高而又親切的概括!這張「情網」把藝術家的魂與榮寶齋的夢想交織在一起。黃老密切關注着榮寶齋大廈的建設進度。得悉大廈將在新中國建國六十周年前交付使用,他從○九年六月二十五日開筆畫他心中的那幅大畫。耐人尋味的是,老人動筆時改變了主意,不畫「大松樹」,而改畫「大荷花」了。我想,這可能緣於黃老對荷花揮之不去的珍愛與寄託。黃永玉自己說過,他在小學的時候,學校有個荷塘,他每年夏天總是流連在荷花荷葉間,於是就開始畫荷了。你翻開黃永玉的畫集,每一個時期,特別是中年之後,都有濃墨重彩的荷圖。他親手栽植,細心觀察,視荷為友,與荷對語;他的寓所,命名為「萬荷堂」。現在,黃老要調動自己對荷花所有的情感和技法,來為榮寶齋獻上自己的赤誠心意。
這不是一幅一般意義上的國畫,簡直就是一幅壁畫。高五米,寬六米,比兩層樓還要高,他整整畫了四十天,每天十多個小時。此時,他不像老年人,更像個青年。整幅畫沒有草圖,黃老真正做到了「胸有成荷」。每一點一劃,看似隨意揮灑點染,實則恰到好處。看黃老作畫是一種享受。畫筆、墨彩,在他手裡宛如繡花針,穿針引線之間,蓮葉或舒或捲,菡萏或綻或斂,伸展自由,栩栩如生。宏大處,太陽當空,光芒四射,熾烈活躍,令人不敢逼視;細微處,荷葉上滾動的露珠,晶瑩剔透,彷彿要流出畫面。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畫面是烈日下的荷塘,高低錯落的六十株荷花荷葉亭亭玉立。不言而喻,這是象徵我們共和國母親的六十華誕。與我們過去見過的黃老畫的風雨荷塘、殘秋荷塘不同,這幅畫色彩華貴,氣度諧和,張弛得宜,生機盎然。這可以看作畫家對人與社會、自然和諧的一種認識和祝願。
黃永玉是極富個性的老人,且不說他養獵犬,喜拳擊、打獵,聽音樂,單是畫上的題款就常出卓見,令人耳目一新。他在一幅畫上題了大段的《愛蓮說辯》,反駁北宋大儒周敦頤關於荷花「出污泥而不染」的說法。黃老認為,荷花固然美,但正是花下的污泥養育了它的美。「土地者萬物賴以生存之根源也。」那麼,觀諸此畫,黃永玉既讚賞了烈日下的荷花、蓮葉、綠草、浮萍,也同時感謝着孕育這一切的「地母」——我們的祖國。黃永玉的老朋友黃苗子在《畫壇師友錄》中談及永玉說:他畫的荷,「一株荷花,幾片荷葉,都具有生命,都在隨風顫動。」他還說:「嬰兒是母體的血肉分出來的,而一件創作則是從畫家靈魂分出來的。」信哉斯言!黃永玉親口跟我說,這幅畫中有他的「魂」。創作期間,他無時無刻不在想這幅畫,所以才能上得畫架,筆筆入境,有如神助。
黃永玉這幅巨《荷》將永遠在榮寶齋大廈綻放。
(本文作者係榮寶齋總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