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泥戰爭》劇本結構嚴謹
圖:《豆泥戰爭》是一齣以角色爭吵戲聞名的獨幕劇
《豆泥戰爭》是法國女劇作家雅絲曼娜·雷莎繼《藝術》後,又一齣以角色爭吵戲聞名的獨幕劇。歐嘉麗把法語劇本翻譯成粵語後,令人感到這齣由司徒慧焯導演的香港話劇團新作跟《藝術》一樣,爭吵戲是既胡鬧又發人深省。
胡鬧爭吵發人深省
要做到發人深省而非只有胡鬧,《豆》劇靠的是一個經深思熟慮構思的劇本結構,使「把小事越變越糟糕」的劇情發展來得毫無冷場兼有層次變化。
高翰文(飾Alain)與彭杏英(飾Annette)這對夫婦來到潘燦良(飾Michel)與陳煦莉(飾Veronique)夫婦家中探訪,原來Alain的兒子Ferdinand早前於公園打傷Michel的兒子Bruno(兩個兒子沒有在劇中出現)。兩對夫婦開始商討如何善後時,均顯得理性及心平氣和,但不久,兩對夫婦因雙方的言行問題及多件越變越失控的小事,非理性地爭吵起來,又或明或暗地作人身攻擊;《豆》劇中段有一個充滿戲劇性的轉折位,兩對夫婦各自將婚後相處的問題暴露了出來,Annette為Alain總忙碌地拿手機談公事而爭拗,Michel不滿Veronique要他假扮知識分子去跟Alain夫婦商討,Veronique則不滿Michel丟棄其女兒飼養的小倉鼠,終構成兩個丈夫站在同一陣線跟兩個妻子對峙的荒誕局面,使原先兩對夫婦的對峙衍生很多微妙的角色心態變化,教觀眾百感交集;《豆》劇尾段有另一個角色思維與處境的轉折位,男方與女方勉強在一起,兩對夫婦像劇首般繼續攻擊對方,而且攻擊的狠辣程度倍增,為觀眾帶來更多官能刺激,並反思人性善惡。
重視氣氛節奏明快
從《豆》的劇本結構所見,編劇很重視氣氛、張力和節奏營造,動態與靜態的場面交替出現,情緒激動的吵罵戲與劇末媽媽跟女兒傾電話的溫柔戲,對比尤其強烈,徹底牽動角色(演員)與觀眾的情緒。
兩對夫婦之所以越吵越烈,令小事變瘋狂事,助燃劑除了是劇中人喝的酒外,還跟四人本身的職業、身份有關。Alain是律師,他在跟Michel夫婦商討時便很計較「刻意打傷」、「用棍武裝自己」等字眼,容易煽動雙方的情緒;Annette是個同樣斤斤計較的理財顧問,她踢跌Veronique的書和離開Veronique家中前還肆意摧毀這家人所插的花,都是盡情地發泄怒火的不甘心、怕吃虧的表現;Veronique是作家,偏偏Annette嘔吐弄污她珍藏的絕版書,如引爆了一枚炸彈;Michel得知其母親在醫院所吃的藥有嚴重副作用,原來Alain竟替生產這款藥的藥廠作法律辯護,即令爭吵戲火上加油。由角色的職業與身份構成的細膩情節,以及把多個角色的不當言行作環環緊扣的編排,同樣達到很諷刺或意味深長的效果。人與人之間的衝突都源自人與人之間的不尊重、侮辱、漠視。本來戲中角色都是為維護品德與責任才開會商討,結果卻變成人人不分是非對錯。
兩對演員演繹細膩
經翻譯後的《豆》劇,仍保留了法語的角色名、食物名和地方名,四位演員提及這些名稱時,都像生活在法國般講得流暢自然(當然,口音不會像真正法國人講法語)。而他們不論演繹冷靜的據理力爭戲還是粗暴的吵鬧戲,都能把台詞講得充滿生活感,那些從罵人對白爆發出來的能量與感覺,是邊講邊有清晰的思緒狀態作支撐,而非予人「靠大聲來扮惡形惡相」之感。不得不提,四位演員在演繹夫妻關係出問題時,顯得特別細膩,觀眾能從夫妻雙方的神情中,感到各據台上兩個方位的夫與妻恍如被一幅無形之牆阻隔着。
譚孔文設計的家居布景以純白色為主,是聰明的構思,皆因到戲演完時,舞台變得如垃圾場,可見瘋狂吵鬧的破壞力十分巨大,和諧共處是多麼重要!
戲演出前,布景其實是一個公園(卻造得不似)而非家居,香港話劇團竟弄旋轉舞台將公園變成家居,但在這公園無戲演出兼見不到「意象」的象徵意義,太浪費製作費了!
何俊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