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本相《彌留之際》紀念曹禺
圖：《彌留之際》中曹禺回憶與三名妻子的離離合合\Keith@Hiro攝
【本報訊】記者洪捷報道：今年是著名劇作家曹禺誕生一百周年，人們對他的認識，主要來自《雷雨》、《日出》、《北京人》、《原野》等新中國成立前的經典之作，在這些名劇之後，他卻成為難產作家，甚少成功之作面世，直至晚年，飽受無法創作之苦。可想而知，這位備受推崇的大師，去世之前，回憶一生，也許有不少遺憾與失落。
著名戲劇研究學者田本相，是《曹禺劇作論》、《曹禺傳》、《曹禺訪談錄》作者，對曹禺的生平研究得非常透徹，曾與曹禺多次長時間對談。他為紀念曹禺誕生一百周年，創作了話劇《彌留之際》，描寫曹禺面對死亡的來臨，如何重憶前塵，最後與親人、三任妻子、作品中的角色坦誠對話。該劇由香港話劇團與澳門文化中心聯合製作。
名劇面世後無以為繼
田本相來港觀看話劇團的排練，抽出時間接受記者的訪問。田本相介紹說，他原本是研究魯迅的，在他寫了《曹禺著作論》後，曹禺看了感覺遇上知心，之後曹禺接受田本相的訪問，讓田本相完成了《曹禺傳》，後來田本相又把他與曹禺的對話寫成《曹禺訪談錄》。曹禺晚年生病期間，田本相亦曾去探望。九六年，香港中文大學一位學者建議田本相寫一個有關曹禺的劇作，當時他並不在意，但過後這念頭成為一個引子，一直癢癢的令他不斷思索。
「終於有一個早上起來時，我突然想起一個情景，就是曹禺彌留之時的景象。我想起他晚年的困境，他很想寫作，但社會活動很多，壓力又大，想寫卻寫不出來了。曹禺在新中國成立後，對新的生活並不熟悉。當時創作的方式是以主題為先，寫之前要有預設，這種概念化的創作，儘管曹禺是很情願很接受，但畢竟與他過往的寫作方法有很大分別，連周恩來總理也認為曹禺在創作上受到束縛。」
田本相說，曹禺曾經寫過文章批判過胡風，在「文革」期間精神上受到很大折磨，「文革」結束後他的社會地位提升，也寫過《王昭君》，但都無法成為很高水準之作，曹禺覺得自己精神殘廢了，想寫又因對自己的要求太高，陷入困境。「曹禺曾說過，他與《雷雨》中的繁漪，《日出》中的陳白露，都是一樣逃不出去。在《日出》中他寫過，宇宙如一個殘酷的井，怎樣掙扎也逃不出去。這也是指人的生存狀態的困境，曹禺的作品就是寫人，多壞的人也有其值得同情之處。」
妻子對創作影響很大
在《彌留之際》中，田本相寫出曹禺的晚年困境，再由這困境回溯往昔，既有筆下人物的對話，更有與其三名妻子的「重聚」。田本相認為，曹禺的前兩名妻子對其創作有很大關係。「曹禺與第一位夫人鄭秀的愛情特別浪漫，鄭秀出身名門望族，是清華大學的校花，追求者不斷。曹禺當時真有如《雷雨》中的周沖追求四鳳一樣，充滿激情，他創作了劇本，並邀請鄭秀一起分飾男女主角，他真的成功了。」
田本相續說，可惜鄭秀因出身高官家族，與曹禺結婚後也沒有工作，常打麻將，並且有潔癖，偏偏曹禺不愛洗澡，兩人因生活上的格格不入而不合；此時曹禺的第二任妻子方瑞介入了，鄭秀本來很不情願，但表示為了愛曹禺，才與之離婚。鄭秀在去世前，曾要求見曹禺一面，結果曹禺卻沒有去見。田本相說：「在《彌留之際》中，我讓曹禺解釋為何沒有去見鄭秀最後一面，他當時也病了，住在醫院；另一個原因，是曹禺內心對終生沒有改嫁的鄭秀滿懷內疚，並作出懺悔。」
母親早逝感人生無常
除了三名妻子，田本相在該劇的開頭與結尾，都寫出曹禺的母親對這位大劇作家的影響：「曹禺的母親在他出生後三天便去世。曹禺在七、八歲時知道此事，如晴天霹靂，感到人生的無常，也對人生特別敏感，他的劇作中寫那麼多女人，也是因為這種對母親嚮往的情意結。在訪問曹禺時，他提到母親，更是老淚縱橫。」
《彌留之際》由田本相與陳敢權共同編劇，田本相對話劇團排演時安排劇中曹禺最後與母親擁抱，不大贊成。他認為曹禺的母親是如影子般神秘地在其人生中出現，沒可能擁抱那麼親切明晰。
該劇由年輕導演陳焯威執導，孫力民飾演曹禺，其他演員包括王維、秦可凡、雷思蘭、林夏薇等，將於九月二十五日至十月二日在香港話劇團黑盒劇場上演，之前在九月十七、十八日於澳門文化中心小劇院首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