涓滴滙聚 正氣長存/──紀念馬力逝世三周年    北 望


  圖:二○○四年五月,馬力出席新僑南中大同三校聯會,與當晚司儀陳志光、周月齡合影

  又是驕陽似火的盛夏季節,馬力去世已整三年,一直想用文字把對他的思念記下來,日前與其母親馬老太茶敘,彼此一一回憶起馬力的生平往事,促使我提起筆,把心中積壓多年的話傾訴出來……

  我是一九六九年七月開始在筲箕灣新僑中學工作的,兩年後馬力也來到新僑,同來的還有他同屆的幾位同學,但我與馬力的交往最久最深,長達三十多年,直至二○○七年八月八日他病逝……

  穗城訣別

  二○○七年七月六日上午,我與韓兄(中學同屆畢業同學)坐上了港穗直通巴士,天氣悶熱,車內的我坐立不安。兩旁的景物飛速往後掠去,車向廣州奔馳,天色越來越暗,烏雲團團在低空聚合,一場大暴雨在醞釀着。

  車抵廣州後,我們冒雨來到中山大學附屬腫瘤醫院十六樓的病房,穿過一套間右轉入一間稍暗的房間。一眼看到睡在病床上的馬力,鼻子插着管子,精神倒是不錯的,馬太梁老師在一旁。

  「你們倆老遠的,就不要來了……」馬力開口就說。「應該的,早就想來看你了,這是問候卡,我代表全家人祝你早日康復,早日出院!」我上前一步。馬力接過了卡,仔細地看了,隨即叫梁老師好好收起。談着談着氣氛輕鬆起來。馬力說到興起,索性坐起來,三個老同學第二次在廣州相聚,我們回憶起三十多年前,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中,馬力已入讀中文大學,我們三人結伴回廣州旅行,住在西堤二馬路「廣東旅店」,去教育北路「支港」吃飯,轉瞬間,三十多年過去了……

  「馬力,好好休養三、五年,把病養好,再上工作崗位,我們等着你。」我忽然激動地說。

  「是啊,好好休息,養好病就返香港啦!」梁老師未等我把話說完,就插嘴,她住在廣州多時,照料着病中的馬力,勞累操心萬分。

  馬力也加入了話題,談到七月一日回歸十周年,本準備回港參加活動,但醫生勸止了,以防感染,民建聯成立十五周年慶典也在這天早上剛錄影完馬力的賀詞,他不準備參加了。

  馬力談到病情,肝沒什麼問題,但肺積水,前天就抽了八百㏄積水,現在用中、西醫最新的方法來抑止癌細胞,言談間充滿樂觀而堅強的精神。

  不知不覺間治療的時間到了,護士推來了輪椅,我們依依不捨地向馬力告別:

  「好好養病,出院後我們去花園酒店飲咖啡!」

  誰知,一個月後的八月八日下午,我和韓,還有張兄正在酒樓茶敘,忽然電視播出了特別新聞報道:「港區人大代表,民建聯主席,香港立法會議員馬力先生因患結腸癌,今天下午兩點在廣州病逝……」不可能,不可能的!消息太突然了,我們被這消息驚呆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七月六日廣州一別竟成永別,永別了!

  灣頭洗禮

  一九七一年的九月,馬力來到了港島東隅的新僑中學教書,這是他踏入社會的第一份工作。

  高挑的身軀,俊俏的臉孔帶着幾分稚氣,更突出的是言行中流露的一絲絲傲氣,衣着光鮮,一派公子哥兒的模樣,來到筲箕灣畔。

  上世紀七十年代初期,這裡是香港貧窮勞工階層聚居生息之地,「英雄被困筲箕灣,不知何時到中環?」大概是最好的寫照。

  兩大避風塘漁船群集,彩旗飄飄,從西灣河到東大街深處山上山邊不下十多條山村,搭建了無數木屋,柴灣公屋、赤柱、田下灣等都是學生來源,一批批家長帶着子女,有的兄弟姐妹六、七人齊來就讀,學校在一天天擴大……

  馬力帶着新奇的目光,注視這裡的人和事,投入到愛國教育大家庭,慢慢愛上了這裡的一切。他工作認真,熱愛學生,以真誠的態度,全情投入這艱苦、低薪的教育工作。

  新僑這裡有一批文化基礎深厚、品格高尚的老教師,也有一大批朝氣蓬勃的年輕教師,馬力很快融入這個大家庭,每當老師們在辦公室議論紛紛的時候,他總會在適當時候插上精警的一兩句,國文科老師鍾國俊在辦公室當眾誇讚說:「馬力,你將來一定是匹千里馬啊!」

  有一次,某老師案頭有一字帖,上面的「潤」字在「王」字下方加了一點,馬力就對大家說:「這是錯字,不是印錯就是不知誰多手加了一點。」眾人均反對其說法,有人還說:「珠圓玉潤」不就是指玉嗎?應有一點。」馬力於是就拿來其他字帖對照,一查之下,果然是「潤」加多了一點。馬力排除眾議,獨立思考的精神開始受到大家的注意。

  馬力在工餘也不時表現其童真一面。他最討厭別人摘他的眼鏡,因他近視度數不淺。有一男同事一次嬉戲中摘了他的眼鏡,馬力事後就替這同事起了一個難聽的綽號「屙×昌」,一直流行至今。

  馬力熱愛中華文化,也熱愛藝術,尤其喜愛看各類電影。當時我負責全校推動文藝工作,舞蹈組有兩位女同學很有舞蹈潛質,剛巧百樂戲院上映雷里耶夫、瑪葛芳婷主演的莎士比亞名著改編的芭蕾舞劇電影《羅密歐與茱麗葉》,我倆老早就想去看了,剛巧這兩個女同學也表示想去看,就買了票與她們一齊去欣賞,作為對她們的鼓勵,更是為了擴展同學的眼界,啟發她們對藝術的追求。誰知事後我們四人都被批判為「資產階級思想泛濫」。馬力對此很是反感,深感一些人的無知、幼稚,關在籠子裡,窒礙着去認識外界,竟連世界文學巨著世界頂級舞蹈藝術也要去批判一番。

  在當時形勢下,新僑仍是不斷發展着,筲箕灣校舍一層六個課室不敷應用,要進行擴校籌款。老師們把一個月、幾個月薪水捐出來,家長、社會人士把一分一毫捐給學校。馬力和我都捐了三個月薪水,他還藉着其較廣的社會網絡,成為籌款先鋒,為新僑增添一磚一瓦。馬力同時也很關心學校的發展,發現校內存在的一些關鍵性的問題:教師質素參差不齊,令教學質量大受影響;校舍擠迫不堪,學習環境惡劣,再加上有人對辦好學校未能做到心中有數,主觀強制人事政策,學校面臨着危機。馬力帶我及韓兄多次找學校上級商談至凌晨。

  新僑幾年的工作實踐,令馬力學會獨立思考,加上其時特有的政治氣候,當有人還是沉醉在「文化大革命」狂熱、迷信、短視的時候,在馬力年輕而火熱的心中,已開始了向更高層次進發,摸索着一條新的道路!這也是他後來重投校園,用知識充實自己,武裝自己,解除束縛,逐步走向自由王國的開始。

  新僑中學是在一九七九年七月一日在內外交困下結束了。但是愛校之火沒有熄滅,在以後的二十年,不斷有原教師、校友、家長提出應該有一個組織,重新把大家團結起來。

  一九九八年籌備工作啟動起來了,一九九八年十月三十一日開了第一次非正式的籌備會議,一九九九年元旦,數十位原新僑、南中、大同老師聚在一起慶祝元旦,並正式宣布「新僑中學聯會」成立,曾榮光老師題字,決定一九九九年五月一日舉行成立大會。

  馬力由始至終對成立「新僑中學聯會」大力支持,四出奔走,出力獻策。成立大會在原「敦煌酒樓」舉行,筵開四十餘席,出席者近五百人,教育界、社會知名人士被邀出席,馬力偕同曾鈺成也在百忙中參加了聚會。馬力在創會第一期會刊題字:「涓滴滙聚,共創新猷」表達了對新僑中學的熱愛和關切的感情。

  兄弟情深

  馬力沒有兄弟姐妹,也沒有留下子女,但是在新僑中學工作時,卻結識了我們三個摯友,經漫長歲月的考驗,彼此關係更勝兄弟。

  黃兄七○年代初由太平洋彼岸紐約告別了親人來到香港投身愛國教育事業,美國大學哲學系畢業,良好的英語水平,增強了英語教師陣容;韓兄一九六八年到新僑工作,我遲一年,而馬力則是七一年來到共事。

  有一次工餘四人機緣巧合地討論起林彪事件,大家不同的觀點、不同的邏輯,在校內爭持不下,又約在外面的餐廳繼續爭論了好幾個小時,這就開始了我們四人長達幾十年的友誼。

  那些年,四個人常聚在一起,國事、家事、學校之事無所不談,大家共同的志向都是為國家,為人民多做好事,我們在學習着、探索着、觀察着,一步一腳印走着人生的曲折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