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屋:獅子山下安樂窩/□陳 翠


  圖:徙置大廈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出現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大批在戰時逃返故鄉的香港居民重回家園,他們面對頹垣敗瓦、無處容身的窘境,只能在市區邊緣,搭建或租住簡陋的寮屋棲身。這些僭建的竂屋,初時在市郊疏落地出現,後來沿着山勢慢慢地擴展開去。據統計,一九四九年香港的二百萬人口中,就有三十萬人住在寮屋內。

  其實港府早在一九三五年已考慮在較偏遠的地區設立新市鎮,以安置大量人口之用。然而卻因戰事在即告吹。一九四七年,英國建築師阿拔高比也向政府舊事重提。當時民間成立的房屋協會(一九四八年創立)於一九五二年首次在深水埗建造了李屋(即後來的李鄭屋村徙置區),以解決低下層居民的住房問題。可是,在僧多粥少的情況下,情況依然嚴峻。

  公屋政策轉捩點

  一九五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夜,白田村的竂屋突然火光熊熊,轉瞬間,火勢已經蔓延到石硤尾百步梯處,向窩仔村直逼過來。一夜間,家園被焚毀的災民高達五萬人。這次事故迫使政府面對及解決寮屋的徙置問題。

  一九五四年四月,市政局緊急小組委員會提出報告,建議由政府直接介入,斥資興建多層的徙置大廈,用作安置災民及將來清拆的竂屋居民。徙置大廈以混凝土建成,既可防火防風,亦可防止大型災難再次發生,避免人命財產的損失,和減少庫房因救災而耗用大筆開支。

  由於資源有限,當局設計作為應急的徙置大廈時,務求以最低廉的成本,在最短的時間內,興建能容納人口眾多的住宅,因此早期的徙置大廈,難免有人口密度過高,基本設施不足等先天缺陷。然而,和寮屋相比,徙置大廈的設計規格及措施明顯地更為優勝,而且租金比寮屋還要低廉。

  這時期的公營房屋,分甲、乙兩類,甲類公屋設備較佳,如北角邨;乙類公屋則包括七層高(連地下)的徙置一、二型大廈,設施較遜。當時政府為要合乎經濟原則並在最短時間內安置災民,大量興建乙類的徙置大廈。大廈沒有安裝電梯,每層共有八十八個居住單位,由大廈外廊連貫起來,成為居民日常的活動空間,在設計上不但促進睦鄰關係,也讓單位內減少吸收太陽輻射熱能。此外,地下作商舖、天台作學校,提供了生活上基本的需要,使每座大廈儼如一個小社區。

  十年建屋計劃

  二十世紀六十年代開始發展的徙置三、四及五型的廉租屋,甚受市民歡迎,這些全是中央走廊式板條型的大廈(Slab Block),四、五型的廉租屋樓高十二至二十層,設有電梯,可安置更多住戶,每個單位更設有獨立廁所及露台式廚房,直接改善了家居衛生環境。

  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初期,當時的總督麥理浩爵士公布了一項周詳的十年房屋計劃,目的是為一百八十萬人提供有獨立設施的公屋單位。為此,香港房屋委員會(簡稱「房委會」)於一九七三年成立,負責香港公共房屋(簡稱「公屋」)的發展。從此掀起了香港的新市鎮發展──在偏遠地區有規劃地發展自給自足的社區。而配套設施也變得多元化,由康樂、教育、消閑及飲食,以至交通、社會及醫療服務等設施,一應俱全。公屋社區的建立,加強了居民的歸屬感,激發了社區的活力,進一步鞏固守望相助的睦鄰精神。

  這期間,雙塔式標準公屋的發展,成為當時劃時代的設計。其中央光井不但可引進天然光和改善通風,也可改善治安,若發現可疑人物在一個單位鬼鬼祟祟地出入,只要戶主在中央光井的走廊高聲呼喊,樓上樓下的鄰居便很容易發揮守望相助的力量,遏止罪案發生。

  這一代的公屋設計,基本上室內只有一個生活空間,並沒有「梗房」。住戶需自行用家俬或木板間隔或「朝行晚拆」,以便一家人吃飯、看電視、做家課、睡覺等,私人空間無疑相對地缺乏,但也促使一家人的關係變得更緊密。這時,香港亦從小康社會步入經濟更繁榮的年代。

  不斷完善與重建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房委會開展整體重建計劃,把破舊的徙置大廈變成設施齊備、有獨立浴室和廚房的現代化多層公屋大廈。隨着居民對保安及私人空間更為關注,公屋的設計也不斷作出改善,例如後來的「H」形設計改善了雙塔式的噪音問題,「Y」形的設計,則改善了「H」形單位互相對望而帶來的私隱問題,以及進一步改善了自然通風和採光。此外,單位內的空間採用了靈活的間隔設計,讓居民可按他們家庭的人口、個人喜好及生活習慣使用空間。進入九十年代,為了地盡其用,十字形和諧式公屋及居屋,取代了佔地較多的「Y」形公屋,在規劃上更有效地運用資源。此外,房委會透過屋邨管理諮詢委員會,與居民一起監察管理公司的服務表現和改善邨內居住環境:例如地下大堂內裝設大門、防盜電鎖,電梯內也安裝攝錄機,以進一步保障居民安全。

  面對二十一世紀香港的經濟轉型,房屋策略亦要重新檢討。一方面通過機械化的建築技術,採用實用的材料及設施,以有效地運用資源,探求長遠的成本效益。另一方面,建築師更需廣泛地利用電腦科技,模擬環境生態(如「微氣候」研究),務求在通風、採光、太陽熱能的吸收和環境噪音的控制上,能配合建築設計,進一步綠化居住空間及環境,落實環保及可持續發展的政策。

  (摘自《香港建築百年》,四川美術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