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秋莎歌聲依舊像明媚春光/彭 齡  章 誼


  圖:本文作者在伊薩柯夫斯基雕像前留影

  又是春意濃時,海棠未謝,榴花又開,公園裡處處花團錦簇。更有一陣陣歌聲從松林深處傳來,讓人分外神清氣爽。那是遊客自發聚集的「合唱團」,已經延續十幾二十年了,唱的歌大都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耳熟能詳的老歌:《二月裡來》、《南泥灣》……也有蘇聯與俄羅斯的《喀秋莎》、《三套車》……唱歌的大多是「白髮族」,但也有「八○後」、「九○後」的年輕人。

  隨着手風琴歡快的前奏,《喀秋莎》的歌聲又驟然響起。我們不禁想起今年一月,一則發自莫斯科的報道說,《喀秋莎》的詞作者、蘇聯著名詩人米•伊薩柯夫斯基誕辰一百一十周年之際,俄羅斯報刊、電視台除刊登緬懷文章及播放專題節目外,各地還紛紛舉行集會,《喀秋莎》、《小路》、《紅莓花兒開》等伊薩柯夫斯基的歌又在俄羅斯大地唱響,令我們感到無限欣慰。

  一九○○年一月伊薩柯夫斯基誕生在俄羅斯北部斯摩稜斯克市郊的一個村莊,父親是農民,也兼作村郵員。由於家境困難,他中學未畢業就參加了工作。他的文學與寫作知識,不少是從父親派送的報紙上獲得的。他很小就開始寫詩,深得老師讚賞。一九一四年處女作《士兵的請求》發表在《新土地》報上,詩中表述的反戰思想引起文學界的注意。一九二一年出版了詩集《沿着時代的階梯》和《四萬萬》。雖然多是配合宣傳十月革命後的農村政策,但由於他從小生活在農村,慣於採用民歌的風味,用清新又質樸的語言反映社會與農村的變化,具有濃郁的生活氣息,受到讀者喜愛。同年,他調往斯摩稜斯克《工人之路》雜誌社,開始編輯生涯。一九二七年出版詩集《稻草中的電線》受到高爾基的稱讚,使他備受鼓舞。後因眼疾去職,成為專業詩人。

  大約是一九三四年,有一次他在影院發現銀幕上演唱的歌詞,竟選自自己的一首小詩,感到十分新奇。也由此開始了他與作曲家察哈羅夫、波克拉斯、勃朗特爾等人的合作,成為一名詩人兼詞作家。他說:起初,他也曾嘗試給現成的樂譜填詞,但效果不好,難以盡情表達心中的詩意。由此,他認為:「好的歌詞,都具有不依賴音樂而獨立存在的藝術價值。」因而,他無論是作詩或寫歌詞,在表現手法上都強調質樸、細膩、明快,富有節奏感。以收到譜曲能唱,離曲能誦的效果。

  《喀秋莎》的詞曲,實際上作於一九三八年。當時作家芮寧將伊薩柯夫斯基和他的「老搭檔」、作曲家勃朗特爾邀到編輯部,請他們寫一首歌,準備刊登在他正籌辦的刊物的創刊號上。離開編輯部,伊薩柯夫斯基將幾頁手稿交給勃朗特爾,勃朗特爾仔細翻看着,當讀到《喀秋莎》一詩時,立刻被它所表現純真的感情和優美的意境所吸引,儘管當時這首詩還沒寫完,他卻興奮地大聲說:「就是它了!」在他的催促下,伊薩柯夫斯基將結尾部分很快寫出:「正當梨花開遍了天涯╱河上飄着柔曼的輕紗╱喀秋莎走在峻峭的岸上╱歌聲好像明媚的春光╱姑娘唱着美妙的歌曲╱她在歌唱草原的雄鷹╱她在歌唱心上的人兒╱她還珍藏着他的書信╱啊,這歌聲,姑娘的歌聲╱跟隨着光明的太陽飛去吧╱告訴駐守邊境的戰士╱喀秋莎的歌聲永遠伴隨着他╱駐守邊疆的年輕戰士╱心中懷念遠方的姑娘╱勇敢戰鬥保衛國家╱喀秋莎的愛情永屬於他。」伊薩柯夫斯基說:「青年們所以熱衷詩歌,是因為他們熱情奔放,希望用優美的語言去表達內心樸素又崇高的理想。」這首用俄羅斯姑娘暱稱作標題的歌,恰恰是用明快樸素的語言和熱情奔放的曲調,表達了俄羅斯青年心中的崇高理想,字字句句洋溢着令人振奮、鼓舞的愛國主義情懷,因而迅速成為當時最受歡迎的歌曲之一。

  然而這首歌,在後來的衛國戰爭中竟能脫穎而出,產生難以估量的精神力量,從而成為那個時代的經典,卻是伊薩柯夫斯基和勃朗特爾都未曾料到的……

  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德國軍隊用「閃電戰」橫掃歐洲大陸之後,分三路大舉越過蘇聯邊境,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其中央集團軍近百萬人便直逼莫斯科城下。七月中旬,蘇聯紅軍新編第三近衛師開赴前線,莫斯科某工業學校的女學生高唱《喀秋莎》為戰士們送行,當列車在歌聲中徐徐開動,近衛軍戰士莊嚴地行軍禮向女學生答謝,那悲壯的一幕曾令千千萬萬人動容……在後來的第聶伯河狙擊戰中,這個師的官兵幾乎全部陣亡,但他們卻重創了德國最精銳的古德里安坦克部隊,為保衛莫斯科贏得了寶貴時間。從那時起,《喀秋莎》便伴隨着戰火硝煙,帶着蘇聯人民戰勝德國強盜的必勝信念,傳遍前方、後方……

  一九四二年冬季,蘇軍在斯大林格勒前線大反攻時,首次使用了一種由八根導軌自行發射的M-13型車載火箭炮,它便捷、火力強、覆蓋面大,特別適於打擊敵人集團目標,壓制敵火力配備和摧毀其防禦工事,在戰場上大顯神威。戰士們見火箭炮發射架上鐫刻着 字母「K」,那本是兵工廠的標記。但又恰是「喀秋莎」的第一個字母,便將它同他們喜愛的歌曲聯繫起來,把這種令德國鬼子聞風喪膽的火箭炮,也親暱地稱作「喀秋莎」……

  我知道喀秋莎火箭炮要先於與它同名的歌曲。抗日戰爭期間,我們住在重慶遠郊沙坪壩,平時家中只有彭齡和母親,父親在城裡,姐姐在學校住讀,只在周末才回家。那時家中照明用的是點一種燈心草作「稔兒」的油燈,浸透燈油的「稔兒」斜豎在油碗邊上,燃一小朵微弱的火苗。為了節省,平日只點一根「稔兒」,周末夜晚一家人圍坐小桌旁,彭齡姐弟唸書或做作業;父親翻譯蘇聯反法西斯文學作品;母親或幫父親謄抄文稿,或為一家人縫衣服、納鞋底。這時,常點三四根、四五根「稔兒」,斜斜的一長排豎在油碗邊上,父親說那就像喀秋莎火箭炮。有一次我們去南開中學看電影,從加映的蘇聯衛國戰爭紀錄片中,看到千百發喀秋莎火箭炮發射的火箭彈,風馳電掣般呼嘯着飛向德國鬼子陣地,那場面真是大快人心。於是,周末更成了彭齡母子期盼的日子,期盼着晚飯後一家人圍坐在「喀秋莎油燈」下工作與學習。那清苦卻充滿溫馨與希望的歲月,讓我們銘記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