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電影「被偷走」了什麼/李北陵
圖:《歲月神偷》劇照 (資料圖片)
內地媒體的一篇報道,提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香港電影什麼被偷走了?
提出這個問題,緣於本屆香港金像獎顯露的一個現象:儘管入圍的港片眾多,但卻在較量中紛紛失去光彩。《歲月神偷》因「更像是香港人自己的孩子」而為香港觀眾偏愛,甚至在第六十屆柏林影展中勇奪水晶熊獎,卻不敵香港與內地合拍片《十月圍城》——《十月圍城》創紀錄地入圍十六個獎項,獨攬八項大獎,被公認為本屆金像獎的最大贏家。有人認為鼓勵香港本土電影而設立的金像獎,合拍片蓋過香港本土片,這無異於宣告:金像獎不看好「香港製造」。
《歲月神偷》不敵《十月圍城》,其實盡在意料中。《十月圍城》講述的是一代偉人的故事——孫中山到香港籌募起義捐款,義士們為保護孫中山而團結一心,不惜犧牲,題材堪稱「主旋律」,先就勝人一籌;加之,劇情環環相扣,懸念四起,角色個個稜角分明,表演讓人過目不忘,可以說滿足了一部優秀電影的主要因素。講述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香港一個普通家庭故事的《歲月神偷》,縱有編、導、演的合力,又焉能不相形見絀。雖然,一部影片之得失,不能說明一切,但無可否認的是,《歲月神偷》與《十月圍城》的較量,已事實上成為一種喻示:香港本土電影,不如合拍電影。這不能不引人思忖:為什麼?
答案有很多,有人認為是因為電影業大腕紛紛離去致青黃不接,也有人認為是因盜版光碟流行引起電影業蕭條,還有說是香港經濟的持續低迷影響了觀眾的審美情趣而致,更有說是因回歸後內地主流文化對香港文化的全方位衝擊引起。這些觀點固然不無道理,但卻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原因:香港電影自身的缺陷。
就我個人的信息儲存分析,香港電影從「黃金時代」變為「明日黃花」,在於「被偷走」了一個重要的東西:長遠的眼光。
曾記否,香港一九八八年十一月開始實施三級制,將第三級電影,限定為「只准上映給年滿十八周歲的人士觀看」。三級制度的實施,直接帶來香港電影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的大繁榮。
有資料統計,一九九一年香港電影管理部門接到的一千三百三十七部電影中,三級片所佔的比重竟達百分之四十二,而一級片︱︱傳統意義上的主流電影,在香港電影中的比例少得可憐。靠了江湖片、賭片等大量非主流電影的支撐,香港電影有了一時的繁盛,可接踵而來的是盛極而衰。香港電影的市場主要定位於內地。可放開管制後的香港三級片,過多充斥兇殺、色情,以及老面孔老戲路的做派,這漸漸讓內地人倒了胃口;當內地自身的通俗文化多元化市場迅速成長起來,又有越來越多的外來文化可供選擇時,香港電影難免成明日黃花。
真個是:成也三級片,敗也三級片。香港本土電影的衰落,給人以啟示:過度的行政管制有礙文化產業的發展,放寬管制可以激發活力,推進娛樂業興盛;但缺乏眼光地一味迎合低格調的市場需求,以犧牲精神文明為代價,任商業「暴力」氾濫,不但帶來社會道德滑坡,青少年成長環境污染,社會秩序混亂,也成為文化產業發展的慢性毒藥。
「不要把電影變成『問題奶粉』,有些人靠着市場發展的機會肥了,瘦了的是我們的文化和優秀的傳統。」金像獎主席陳嘉上一句感言發人深省。與香港電影同患商業病的內地電影,也當從中徹悟:文化產業的發展,當有長遠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