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式慶/世俗貴公子 浪蕩思想派


  圖:雖是世俗眼中的貴公子,卻無礙趙式慶追尋思想自由,過自己的精彩人生

  如何界定趙式慶的工作範圍,是個難題,鄂倫春基金會創始人、香港中華國術總會總裁、思想派的貴公子……僅僅其中一項,顯然都不能完全進入他的思想世界。和他詳談,會發現他的視野驚人地開闊,邏輯思辨周密,他知道自己身處何地,在歷史文化傳承的體系中,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或者是能做什麼。

  在趙式慶的思想海洋裡,對自然與人的關係思考,佔有極顯著的位置。在他看來,人與自然必須達到和諧統一,人完全可以通過與自然合一的途徑尋找生活的意義。

  本報記者 于靜(文) 杜漢生(圖)

  趙式慶是身家過億、華光船務董事長趙世光之子,是世俗眼中的「貴公子」,在國外長大的「鬼仔」,而他無視世俗對他身份的預設期待,有些特立獨行,還是個涉獵極廣的「思想派」,觸及哲學、社會學、美學、人類學等多個領域。他說,十幾歲時很多疑問找不到答案,那時喜歡思考,於是修讀哲學;讀完哲學後,發現理論和實踐有很大差距,而哲學另外一面是美學、社會學,是文化,於是他去北京大學讀美學。回港後,在中文大學教授建議下他開始學習人類學。

  濃濃鄂倫春情懷

  帶給他人生較大轉變的是在北大讀美學時,他第一次去鄂倫春,那是個十分偏遠地方,距離黑龍江省哈爾濱市還有十幾個小時的車程。趙式慶說,「當時沒什麼錢,去到那地方當地人對我沒隔膜,人與人關係很近,這是我生活到22歲為止,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真善美』」。從內蒙古草原走到鄂倫春,一條路上,趙式慶發現人和大自然相處原來這麼接近,人可以物質享受這麼少,卻這麼自然快樂。他說,那種與生俱來的快樂,在大都市豐富物質文化中找不到,應該是每個人有條件去享受到的,是最好的、最有價值的。人與自然的和諧共處深深感染了他。

  當時趙式慶住在當地一個老太太家,當他離開時,老太太簡單一句話讓他感覺需要做些什麼。老太太說,「慶,我們鄂倫春的文化,你們看到的還很少,我們的文化和價值觀到了我們兒子、兒子的兒子時是否能體現,我沒有把握,只希望文化不要完全消亡,最起碼帶到博物館。」「就這麼一句話我從來沒忘掉,很多東西是種感受吧」,趙式慶說。

  鄂倫春人被稱為馬背上的民族,他們精騎善射,世世代代在大、小興安嶺的森林裡,居無定所,過着遊獵生活。而昔日的狩獵活動,如今已經逐漸消失在密林深處,這對於以遊獵作為文化基礎的民族而言,無疑影響深遠。趙式慶說,60年代以後捕獵文化已經終止,有的人還有牌照,但大部分是老人。年輕人沒有機會接觸,加上五、六十年代大量外地勞工湧入大興安嶺,鄂倫春人上學工作都改用漢語,都市化的人們不期然覺得他們落後。

  趙式慶發現,70年代「文革」以後在鄂倫春出生的小孩都說漢語,大部分人只聽懂一點點鄂倫春語,都不會說,也不願意說。而60年代以前出生的鄂倫春人,自我文化認識則很清晰,他們用鄂倫春語言與族人交往。趙式慶說,其實十多二十歲的孩子,他們並不是沒有民族自豪感,也不是不接受鄂倫春人身份,只是沒有機會接觸,沒有環境去認識自己的文化。

  文化定位找自己

  趙式慶2004年成立鄂倫春基金會,開始了文化保育工作,包括提倡民間節日、開設工作坊學習傳統手工藝、在海外為民族工藝品尋找銷售管道、將文化帶入民族博物館等,並吸引更多年輕人介入,如以文化為題材,在中小學舉行創作比賽,發現青少年對本族文化有很大興趣。

  為何幫助年輕鄂倫春人找到自身文化定位,在趙式慶眼中如此重要?這源於他一出生就處於多種文化交流的背景中:在英國殖民地香港出生,父親是上海人,母親是台灣人;父親的生意經常和外國人打交道;他十二、三歲去了英國,在西化環境下長大。趙式慶說,過去他對民族概念模糊,人就是人,人更重要是互相尊重,但他後來發現人若沒有明確身份定位,會變得生活艱難和混沌,不知道要幹什麼。人有思想需要依託,可能依託的是國家,還是文化,因時因地而異。

  趙式慶認為如今的香港人缺乏定位,回歸十年搞不清楚什麼是香港人,對大陸態度也很模糊,既以身為中國人很自豪,但又覺得自己和大陸人處事態度不一樣,香港人十分矛盾。目前青少年吸毒問題嚴重,也是因為青少年對自己是誰、需要做什麼等等缺乏答案,於是只有通過吸毒喝酒,和其他迷失青年在一起,便不用思考這些問題。趙式慶說,如果要克服這個問題,需要通過教育,給他們很正確的思想指導。而文化本身是個多載體,很多元化,深入生活每一部分,包括你穿的衣服、坐的形態、寫的字……文化讓一切連貫起來,將給青少年樹立新的目標。

  人與自然本和諧

  趙式慶的文化保育工作,並非簡單拾回鄂倫春人的「集體回憶」,而是為傳統文化創造空間。他指出,文化是活態的東西,要與時俱進,如果與時代和人脫節,便沒有生存空間。同樣,鄂倫春文化找不到現代文化定位、商業價值和社會價值,它就沒有存在的意義。

  另一方面,趙式慶說,文化和環境有很直接的關係,是整個體系的一部分,不同文化產生不同生活方式。工業革命以後,科學技術迅速發展,都市生活用的物料、買的東西,人們不需要知道它們的製作過程,人的生活與生產過程脫節了,與大自然關係也是脫節的,導致環境受到很大破壞,人和動物失去生存環境,這時政府才意識到要保護環境,這其實和鄂倫春人與大自然和諧的原始觀點是一致的,他們的觀點其實是很先進的。由此可見,重拾文化傳統,也是人們重新認識與大自然和諧共處的關係,與自然重修舊好的機會。

  趙式慶與志同道合的朋友成立了「地脈基金會」,在文化保育工作的基礎上有了更深遠的推廣,致力推動環境保育、文化社會發展、經濟商機三元素發展,並建立三者良性循環的體系。趙式慶說,為了這個工作方向,他找尋了10年,才最終找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