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與《女待》各有異采
圖:《侍女》中擔任僕人的兩姐妹趁女主人不在家時,輪流扮主人欺壓僕人
已故法國劇作家尚·惹內(Jean Genet) 創作的《Les Bonnes》(英譯《The Maids》),於葵青劇院黑盒劇場內,變成由愛麗絲劇場實驗室藝術總監陳恆輝導演、何應豐翻譯的《侍女》與瘋祭舞台藝術總監何應豐改編及導演的《女侍》,兩齣戲的演出形式和效果是截然不同!
《侍女》敘述姊姊素蘭(陳瑞如飾)與妹妹嘉兒(黃懿雯飾)同是有錢人家的僕人,她們愛在女主人(李潔芝飾)不在家時玩「輪流扮夫人欺壓僕人」遊戲。兩姊妹曾以匿名信誣告女主人的情夫,為免有可怕後患,她們決定謀殺女主人……
《侍女》引發聯想
從劇情處理、角色刻畫和演員演繹中,觀眾會感到《侍女》的細節非常有心思,帶來了豐富的解讀、聯想空間。
《侍女》寫出了很多窮人(甚至是為供樓為子女學業而生活得捉襟見肘的中產)在心底裡,都愛想像自己變成有權勢有錢的人或自己有能力毀掉有錢人的一切。當然,想像歸想像,他們於現實生活中始終充滿壓抑鬱悶。《侍女》的劇首,素蘭敢於對付女主人的言論相當激進,而怕女主人的嘉兒則比較理智。情況就像現今社會中,面對同一個政府、同一間公司、同一個社會或生活問題,不同人有不同心態,而劇末素蘭走到觀眾席指怕殺掉主人後會被判死刑,則反映人的心態隨時有大變動。
導演安排兩姊妹的髮型和服飾一模一樣,當姊╱妹演強勢女主人而妹╱姊演弱勢女僕人時,觀眾會感到二人可以是「一個人的內心有兩面」,即既有強硬又有懦弱的時候。在陳瑞如與黃懿雯活靈活現的演繹下,姊與妹的角色特質亦似是同一個人,例如扮夫人時,彼此都將角色心中的「男性化霸道」與「女性化刁蠻」放大到臉上、身體舉動上及語氣聲線上,而忽男忽女的角色設計,除了略帶戲曲表演的味道外,更暗地裡反映男女之間在權力、地位、感情、性、家庭崗位等各方面的角力或平衡,男與女在社會上往往有固定的生活形態、職責,情況就像僕人根本難以變成一個真正的主人。不過,人若有一顆扭轉生活形態、擴闊生活視野之心,至少會生活得有希望及較開心。
《女侍》借題發揮
《女侍》只是借《The Maids》帶給何應豐的感覺、戲劇精神來借題發揮,屬於不跟原著、沒清晰劇情線的非傳統戲劇作品。何應豐親自當「演員」,在約三分之二的演出時間內,做了一個包含很多訊息的「演講騷」;而其餘四位演員則是不用說話的形體演員。在看來經集體分享、編作的過程後,形體演員所做的東西既似是尚·惹內及其角色的內心寫照(有《The Maids》零碎的台詞錄音,於演出中偶爾播出),又似是何應豐在生活上遇到的人與事縮影,當然更是形體演員本身的生活、心路歷程的呈現。
何應豐的演講內容,主要是帶出現今港人在價值觀、生活面貌及人生方向上,大多受別人的生活、思維方式和社會的制度、意識形態牽着鼻子走。他特別拿着報紙提及年輕人吸毒,是因為他們根本無法跟忙於工作、為生活煩憂的父母溝通。演出末段有演員不斷被繩索操控、拉扯,便像須供樓者、難以擺脫生活壓力者的寫照。何應豐在演出中不時安排鬧鐘作響,並強調想像力的重要,就是要觀眾在人生不同階段反省一下:人忙忙忙是忙什麼?能否拓闊生活的空間?不禁教我聯想到:現今有些年輕人寧願做兼職讓自己有多些時間發展個人興趣,為什麼卻飽受歧視?
何應豐表明自己亦怕其創作思維牽着觀眾走,似乎是這原因,導致演出中有很多隱晦難明的演員舉動和劇場意像(尤其是演出最後三分之一的篇幅),使部分不善解讀或沒耐性的觀眾提早離場。
對筆者而言,《女侍》跟何應豐過往的劇作一樣,開場時舞台是空蕩蕩或很整潔,但演出時台上的人會把舞台弄得愈來愈凌亂,好像何應豐將腦海裡的複雜、痛苦思緒逐步放低到舞台一樣,令舞台變成一個混亂社會的縮影,而放低的過程雖或使人大惑不解,但台上的意象和音樂(音效)又會使人覺得似一幅幅有生命力的畫、一首首視覺詩,甚具欣賞價值。
(圖片:阮漢威攝)
何俊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