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永森香港樹醫生


  圖:Sammy這麼一張攀樹照片,事前功夫可不少,單單穿齊裝備、綁繩索已花十數分鐘時間

  他是全港少有的獨立執業樹藝師,每逢有塌樹意外,手機即響個不停,外強中乾樹木的存亡,全看他的報告書。他本是「樹木醫生」,為樹木把脈,亦是「樹木偵探」,找出塌樹因由。自2008年發生赤柱塌樹殺人事件之後,生意多得出奇,去年更連續七個月未曾休息。

  日薪過萬,真叫人羡慕。國際樹木學會中國分會會長歐永森(Sammy)竟嘆口氣:「是一入侯門深似海。」當執業樹藝師,專業操守是講出真相,不能為錢寫假報告,不能將報告寫得太簡單,當然不能以「集體回憶」為由,讓一棵「計時炸彈」樹立社區,卻換來保育人士謾罵吐口水,還得背上「樹木殺手」的指控:「(保育人士)沒建設性意見,罵我又如何?Mother nature makes the rules, not you or me.(大自然定規則,不是你或我)」

  本報記者 吳美慧(文)

  杜漢生(圖)

  Sammy與木有緣,本名歐永深,年幼時爸爸替他「睇相」,指他屬火,木生火,加上忌水,名字遂由三點水(深)改為三個木(森),從此與樹木結緣。Sammy的爺爺在上水金錢村設「歐亞園藝」,專做園藝生意,歐爸爸子承父業。以前斬樹不違法,住在莊園附近的小Sammy不時跟爸爸上山「偷樹」,再移植到莊園。

  70年代到英國伯明翰大學讀工程系,取得學位後在英國國營鋼鐵廠當經理,一心以工程師作終生事業。1984年,在沒準備的情況下回流接手家族生意,從此深研盆栽、園藝知識,偏偏不敢沾手樹木:「盆栽不難,樹木廣大得多,有一萬種。現在我只敢講懂二百種樹。」奈何園藝利潤少,相反,樹木行業有很大發展空間。他決定轉型:「樹木高大長命,種得好是一種資產,不好就是計時炸彈。」

  1997年,有朋友介紹他認識國際樹木學會(ISA),他開始學樹藝和攀樹。2005年,他考獲獨立執業樹藝師牌照,並成立ISA的香港分會,向兩岸四地政府和機構推廣樹藝師和攀樹師制度,現時有1200名會員。

  說出真相 惹保育人士抨擊

  2008年,港大醫學院女生莊頌賢命喪赤柱刺桐樹下,港人不敢再小覷樹木生病的問題。全港有約250名註冊樹藝師,像實習醫科生那樣,只能從旁輔助,真的攀上去替樹木看病的只能是獨立執業樹藝師,但獨立執業樹藝師全港只有3名。自此Sammy荷包腫脹,去年4月11日至11月8日,Sammy未休息過,病了都不敢怠慢:「忙得不像人形,打風都要做,這是社會責任。這個年紀(57歲)要那麼多錢幹什麼?」基於社會責任,Sammy再忙都不推任何訪問。忙得沒時間陪愛妻和一對子女,還好家人理解而沒投訴。

  近年Sammy成了樹木權威,為塌樹做報告,專業評估決定樹木存亡,每年總有幾次到法庭當技術證人,去年獲邀加入樹木辦專家小組。得到業界和政府認同,他堅守五點「行規」:誠信、專業、貢獻社會、緊扣事實和講出真相。所謂講出真相,是不能為錢寫報告,報告不能寫得太簡單。不過,專業態度卻換來部分保育人士的抨擊:「攻擊得很厲害,講粗口,指我是樹木殺手,更甚是吐口水。ISA網站裡,有人留言罵我是"Axxhead"。他們不講道理而極端。」

  樹木存亡 大自然定規則

  「聲大夾惡」、動輒講「集體回憶」的保育人士成了他頭痛的源頭:「(保育人士)沒講如何救(樹木)、沒建設性意見,寫了報告他們又不看。」Sammy引述樹木界箴言:Treatment without diagnosis is malpractice(沒經診斷的治療是誤診)。

  他認為,樹藝師不應叫樹藝師,工作是百分百科學,不存在藝術:「我們要問為何要保育?為何用這種方法?是否值得?封窩打老道保鬼樹(瑪利諾修院學校異葉南洋杉)值得嗎?除非做好防蟲否則會爛,到抽水抽得七七八八,就像(赤鱲角)機場那些防腐假樹。」看着人們用數百萬元鐵架撐起九龍公園「樹王」大葉合歡,Sammy只覺好像太空館。

  他明白,再知識型的保育人士一樣會感情用事。以斬樹政策最嚴謹、手續最多的美國為例,三百間大學有樹藝學學位,是整個歐洲的十倍,美國保育人士有樹藝知識,還是用鐵鏈將自己綁在樹身阻止斬樹。人不能控制自己生死,樹木亦然,可以說「冇藥醫」,只能靠體內抗病物質:「罵又如何?樹木界有一句過百年名言,是:Mother nature makes the rules, not you or me.」

  細樹洞種大樹 頭重腳輕

  一棵樹的健康,主要受七種因素影響,包括陽光、溫度、濕度、雨水、肥料、病蟲害和風力。本港天氣適合種樹,又沒蟲害,所謂施肥,其實只要澆水,略施肥料(每年每100立方米施肥1.5公斤)已足夠,施肥過多反會「燒根」:「看看山上的樹,跟屋苑的樹比,哪些較好?」

  Sammy說,本港屋苑是做了很多綠化工作,但種得差、剪得差:「細樹洞種大樹,但求馬路邊有樹蔭。」樹根困在1米乘1米的樹洞,周圍被石屎圍着,樹身長高但樹根原地踏步,終致「頭重腳輕」站不穩。人們又以為,樹根種深一點便站得穩,但樹根根本呼吸不了,其實10厘米已算深了。

  Sammy認為,香港人種樹不符合科學觀點,在小範圍內種大量樹木:「一人住400呎很不錯,40人住就不行了。」香港人揀樹,一味要開花夠香,走到街上卻鮮見開花飄香樹:「有營養才會花開,樹太多搶走營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