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頓舞劇顯大師風範──訪英國皇家芭蕾舞團總監蒙妮嘉·美臣
圖：「皇芭」演出艾斯頓的《女大不中留》（Bill Cooper攝）
艾斯頓編排的多部敘事舞劇如《仙履奇緣》（一九四八年首演）、《希爾薇婭》（一九五二年首演）、《水妖安典》（一九五八年）及《女大不中留》（一九六○年）等，早就被公認為「皇芭」自家品牌的首本名劇。
才華橫溢 結構創新
蒙妮嘉效力舞團超過五十年，參演過無數艾斯頓的舞作；她綜合其演出經驗及排演心得，概述這些敘事舞劇具備的主要特質：
「經歷時間的洗禮後，我發覺這批保存下來的舞劇最教人深感讚嘆之處正在於它所體現出編舞家才情橫溢的巧妙舞蹈編排與匠心獨運的創新結構。
「大家欣賞這些舞劇時，必能即場感受到這位編舞大師的風範。艾斯頓的舞劇體現了他完全掌握說故事技巧的高超能力，他又能天衣無縫地安排配樂和情節緊扣在一起，不落俗套地呈現故事的起承轉合；選角得宜兼在每一齣舞劇裡發展出一套獨有的動作語彙，讓人一看便知曉該劇的特點。
「眾所周知，艾斯頓經年累月編排動作，漸形成了某些極富其個人特色的動律組合。這些慣性地出現的動作規律也成為他編創舞蹈的標記，並彰顯着其創作風格的獨特個性。
動律組合成個人標記
「大師級」的編舞家皆具備這種十分個人化的特質。觀眾都能準確地辨識巴蘭欽作品的動律，不會混淆巴蘭欽和麥美倫的作品；他們當然不會搞錯哪些是艾斯頓的創作，哪些是麥美倫的舞作。就像大家不會錯認莫扎特的樂曲為史特拉汶斯基或貝多芬的音樂；又或將梵高的畫作視為莫奈的作品。
傑出的藝術家都各自發展出宣示別具一己個性的表達方式（Ashton looks like Ashton, Mac Millan and Balanchine look like who they are. They made statements）。編舞家總是在抒情性、音樂感或融會多樣體態韻律的手法等各方面去塑造個人的創作風格。這也是所有年輕編導竭力追尋的目標。然而，並非每個編導最終都能達到這個境界。我從不輕易說某人是天才。我們確實知道艾斯頓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因為他的天賦促使其創造了非凡的個人成就。」
要驗證蒙妮嘉的這番話，就得找機會多看艾斯頓排演的劇目，對嗎？
「那當然。實際上，要想真正了解任何一門藝術，都得花時間去鑽研。你總不能期望只看一眼某幅畫作或聽了一回某首交響曲，便能全然地體會那幅畫或那首交響曲偉大之處。你必須記住，這些藝術作品之前並不存在。直至某年某月，某位藝術家嘔心瀝血地創造了這些樂曲或畫作。它們均經過精雕細琢，千錘百煉，皆因藝術家都希望自己的創作能一代接一代地留傳世上。
「譬如說，《水妖安典》五十年後仍然那麼引人入勝。若想徹底了解其特點，必須臨場親身體驗其魅力；你可能需要觀看最少三次。每多看一回，便多增加你對此劇的認識。即使你只能看一次，也比從不曾看過這劇優勝。」蒙妮嘉答道。
二十歲時因演出麥美倫編排《春之祭》裡祭禮童女的角色而聲名大噪的蒙妮嘉，因舞技扎實全面，其掌握多樣風格的表現能力又特別出色，未退居幕後之前是位獨當一面的主要演員。她曾擔演的艾斯頓作品包括：《生日獻禮》（Birthday Offering）、《仙履奇緣》裡的仙子教母和冬季仙女、《Enigma Variations》裡的艾爾嘉夫人等。
讓舞步顯露本身含義
回想與艾斯頓共事的日子，蒙妮嘉說：
「跟艾斯頓合作帶來了極為美妙的經驗。他不是個一開口總是談論神仙故事或神話傳說話題的人。事實上，編舞家並非整天只記掛着排練舞蹈的事務，更不愛經常把其編排的劇目掛在嘴邊；他們傾向讓舞步動作顯露本身的含義（They let the steps speak themselves; they never speak about their ballets much）。
「艾斯頓很喜歡劇場，投入生活，又愛和那些能逗他開懷的人聚會。他最享受聽『八卦』消息、趣味性的故事及參與所有能分散其焦慮情緒的消遣與娛樂活動。由是，只要有人能逗他笑，他會感到非常愜意。
「然而，論感受，假若你和同輩的人相交，會跟你與年齡相距差別較大的人交往很不一樣。我並非艾斯頓同年代的人，沒有跟他在社交的層面上混熟。我從未拜訪過其寓所，只和他在排練室裡一起工作。我甚至沒試過在他辦公室裡坐下來跟他對話，我只不過是團裡的一名舞者，他僱用我替舞團工作，我是個無名小卒而矣。我倆之間建立的純粹是工作上的關係。
「麥美倫和我的關係同樣是專業層面的互動聯繫，惟箇中的分別只限於麥美倫年紀比艾斯頓小。排演《春之祭》，當時我二十歲，麥美倫三十二歲，大家年齡較相近。他是個傑出的人才，我只知道聽從他的吩咐去完成任務。」
艾斯頓似乎最喜歡給瑪歌芳婷度身編排舞劇，他可有為別的主要演員創作特定的劇目？
蒙妮嘉說：「任何一齣艾斯頓給瑪歌排演的劇目都體現出她是編導心目中的繆斯女神，瑪歌啟發了艾斯頓的創作靈感。當他思索某一特定角色時，腦海裡即時浮現了瑪歌的形象，譬如說《水妖安典》，他看到瑪歌扮演的安典在起舞，他愛看瑪歌翩躚的舞姿。順理成章地，艾斯頓選角時瑪歌自然是最佳人選。
「他很多時候選角也會聯想起其他演員的形象。他創作的《女大不中留》（La Fille mal gardée 一九六○年首演），便挑選了另一位女演員Nadia Nerina做主角，瑪歌沒有參演。艾斯頓又愛給Svetlana Beriosova排演雙人舞和獨幕舞劇。有時候，他安排瑪歌在台中央，再由多位舞蹈員在旁陪襯，舉例說《生日獻禮》（Birthday Offering 一九五六年首演），以瑪歌為台中央的焦點，再加上左右兩旁各三名女主要演員同台演出。
「事實上，艾斯頓雖然專門給瑪歌編排了《仙履奇緣》，首演夜瑪歌卻因受傷未能親自擔演，灰姑娘一角遂改由Moira Shearer（電影《紅菱艷》The Red Shoes 女主角）演出呢！」
編者按：為紀念艾斯頓版本《女大不中留》公演五十周年，「皇芭」將於三月及四月在皇家歌劇院復演全劇。詳情可參閱相關網頁：www.roh.org.uk/whatson/production.aspx?pid=11284
（倫敦專訪之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