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秦嶺的路/商子雍

  看內地八集電視專題片《大秦嶺》,最讓我陶醉的,是鏡頭裡反映出來的山水美景,最讓我感慨的,是作品中再現的歷史故事,而最讓我油然而生敬意的,則是通過電視熒光屏出現在眼前的那一條條穿越秦嶺的路,和修建了這些道路的築路人。

  很早很早以前,當地殼之下、地心之中那種無法言狀的巨大能量,使得秦嶺在地球上驟然躍起、橫空出世之時,山上並沒有路。路的出現是在人的出現以後。最初的人,囿於認知水平的低下,對秦嶺給予他們的蔭庇也許並不十分清楚,但感受秦嶺在他們行走時所造成的阻障,卻真切而深刻。或為取得獵物,或為採集果實,生活在秦嶺山上山下的人,都需要奔走乃至跋涉,一串一串的足跡,或深或淺地刻印在秦嶺的土地上。所以,秦嶺裡的第一條路以及這條路以後的很多條路,應該不是修出來、而是走出來的,誠如魯迅所說的那樣:「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有意識地修建穿越秦嶺的路,那是人類社會形成以後的事了。固然,早期的人類社會,由於生產力水平的低下,這些人和那些人、這一地和那一地的交流,不像現代社會那樣迫切、那樣緊要、那樣須臾不可或缺,也因此,才有了「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這樣對當時人們生活形態的描繪。不過,既然是社會,就少不了交流,老百姓尋求溫飽需要出門奔走,統治者拓展疆土經常率軍征討,所有這些,都離不開路;修建道路,遂成為謀生存、圖發展的必須功課。

  就拿在《大秦嶺》中被濃墨重彩渲染的褒斜道來說吧,這條南起漢中褒谷口,北至眉縣斜谷口,長二百多公里的山谷,早在夏朝時就有小路相通,到秦代,相國范睢耗時十餘年,在褒斜山谷中修建了棧道,史書上描述道:「褒斜之道,通於蜀漢,使天下皆畏秦。」楚漢相爭之時,出自戰略需要,劉邦一把火燒掉了褒斜棧道,到漢武帝以後又重新修整,使之成為連接南北的重要通道。史書記錄說:「褒斜之道,夏禹發之,漢始成之。」

  幾千年的歲月流逝,使得當年輝煌一時的褒斜棧道,只剩下一些遺跡供後人瞻仰。但如今每去漢中,我都會面對着這些遺跡流連忘返。司馬遷曾慨嘆:「秦嶺,天下之大阻也!」李白也言蜀道之難:「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但是,就是在這樣一座秦嶺的面前,我們的先輩在鋪路修橋上所表現出來的大勇氣和大智慧,至今還深深地感染和教育着後人,促使我們在追求美好生活的過程中,不敢有絲毫的馬虎和懈怠。

  當然,毋庸諱言的是,人類的所有活動,都會對原生態的大自然造成或大或小的傷害。如今,隨着科學技術的進步,修建穿越秦嶺的公路、鐵路,已經不是什麼難題;新的難題是,如何在修建道路的同時,也保護好秦嶺的滿山葱蘢,保護好這座蔭庇和滋養了一代又一代陝西人的「父親山」。我們有解決這個難題的勇氣和智慧嗎?

  一段時間,很愛聽歌手江濤演唱的《愚公移山》,有時自己也唱。這一次看《大秦嶺》,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這首歌裡的精彩詞句:「任憑那扁擔把脊樑壓彎,任憑那腳板把木屐磨穿……無路難呀開路更難,所以後來人為你讚嘆!」於是,古往今來一條一條穿越秦嶺的道路,在我腦海中浮現,一代一代為修建這些道路殫精竭慮、出力流汗的築路人,也在我腦海中浮現。我想對他們說的是:秦嶺是一本厚重的大書,而你們的勞作,就是在這本大書裡,寫下一行、又一行金光閃閃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