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晉是如何走向決裂的(二)
鄭國的緊急軍事會議連續召開了若干天,都沒拿出一個像樣的軍事防禦方案,最後,一位名叫佚之狐的大夫提出──只有勸說秦穆公單方面撤軍,才有可能為國家贏得一線生機。
在佚之狐推薦下,一個名叫燭之武的老頭擔負起了拯救國家於水深火熱之中的重任,他被鄭文公緊急任命為外交特使,「夜縋而出」,就是從城樓上用一個繫着繩子的筐子把他放下城,星夜前往秦軍大營。
說到這,不得不先簡單介紹一下這位燭之武先生,作為鄭國的三朝老臣,他始終沒得到過重用,而是長期擔任「圉正」(養馬的長官),大概相當於《西遊記》裡所說的「弼馬溫」吧。被舉薦使秦時,他已年過70,鬚髮皆白,身子傴僂,步履蹣跚。
這麼一個糟老頭,又長期呆在一個平凡的崗位上,就算有滿腹才華,也該消磨殆盡了吧,他的三寸之舌,能夠說動西部霸主秦穆公嗎?
鄭國大夫燭之武哭秦
秦軍真的會如鄭國所願,冒着與盟友晉國翻臉的危險,背棄盟約,引兵撤離嗎?
看今日之情景,遙想當年鄭國先祖們借地之深心玄機,好有一笑──
當年借地費盡心機,
裝傻充愣背信棄義,
謀殺債主險惡至極;
而今世道光怪陸離,
戰火來自南北東西!
可笑鄭公,
慼!悽!泣!乞!
卻說鄭國特使燭之武來到秦營中,一見到秦穆公就傷心地哭了起來。
秦穆公很不耐煩:「你到底是什麼人?深更半夜哭什麼呀?」
燭之武說:「我是鄭國大夫燭之武,我在哭我們鄭國快要滅亡了。」
秦穆公很納悶:「那你在家裡哭不就得了,幹嘛跑到我們大秦軍營裡來哭呢?」
燭之武說:「我也是來替你們秦國哭呀!」
「你這是什麼意思?」秦穆公好生奇怪,「我們秦國就快要打敗你們鄭國了,你為我們秦國哭什麼呢?」
燭之武說:「秦、晉的厲害,鄙國這裡已經領教了。鄙國現在是危在旦夕,但我想不明白的是,如果我們滅亡會有益於您秦國,那也不枉貴軍千里來攻打。然而,秦國與鄭國相距遙遠,中間還隔着一個晉國。我們鄭國的土地,只會併入晉國,秦國一點好處都撈不着!您想越過他人的國家來收編我們的領土,這不可能辦到啊。秦、晉是鄰居,晉國肥了,您們就要瘦了,晉國厚了,您們就要薄了。替別人打仗爭土地,最後又拱手送給人家,這合算嗎?」
批判晉國歷任領導人
秦穆公聽着,不吭氣了。因為這直接點出了早已縈繞在秦穆公心頭的戰後利益分配問題──前番聯合抗楚,晉國已在事後將所有好處獨吞;今番伐鄭,秦穆公也知道與鄭國相距千里之遙,晉之南陽卻緊挨鄭國,晉文公不會在戰後分一杯羹給秦國,但是為了過函谷關,為了到先祖曾經生活的中原來走走,他還是聽從了晉文公的忽悠,帶軍隊來了。
燭之武接下來的一番話就更厲害了:「且君嘗為晉君賜矣,許君焦、瑕,朝濟而夕設版焉,君之所知也。」
這話什麼意思呢?意思是說:您過去不只一次有恩於晉君,晉君曾經許諾把焦、瑕二地作為報答送給秦國,可結果是什麼呢?他早上過了河回國,晚上就下令修起了面向秦國的防禦工事。這些事您自己不都很清楚嗎?
燭之武提到的焦、瑕二邑,處在今晉、陝、豫三省交界處,桃林、崤函均在其境。晉文公當初之所以許諾把焦、瑕二邑送給秦國,實際上正是看透了秦國欲控制崤函谷地進而涉足中原的意圖。但這一許諾也只是晉文公開的一張空頭支票,秦穆公想兌現根本不可能。
看到秦穆公低頭不語,燭之武迅速打鐵趁熱,開始對晉國歷任領導人進行道德批判:「晉國是個貪心不足的國家,晉惠公是您扶立的吧,結果他答應的那五座城給您了嗎?晉懷公娶了您的女兒,卻不辭而別,心裡頭可有半分感恩之情?晉文公又是您扶立的吧,他向東收拾完我們,難道就不想向西邊的秦國擴張了嗎?」
燭之武的這段分析可謂一針見血。
(連載九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