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老,你走好\馮廣烈(原副編輯主任)
圖:與胡政之(前右一)合照,第二排左一為李俠文
乍然從電話中聽到仲良兄傳此訊息,黯然之餘,不禁回想起「俠老」對我們一輩年輕人的厚愛。
那是上世紀五十年代初期的事。當年,我還是十多歲的毛頭小子,因內地政局巨變,隨家避難重歸香港,失家失學之餘,生活艱難,後得別人引薦,考入《大公報》當小工,被分配在編輯部勤務。那時,我們既不知報紙的光榮過往,更不知道報社的歷史重任,除了工作就是玩鬧,編輯部午夜下班後,總編輯所在位置因枱大位多,更成了我們捉迷藏的戰場,「俠老」後來知道了,不僅不加苛責,而且還說,「咁鍾意玩,不如我請你們去打波(羽毛球)。」就這樣,我們四個小青年成了他的球友,每周一次隨他去當年最高級的私人場館如半山的婦遊會、中半山的西青會等地去打球,同去的往往還有當年《大公報》的主要負責人費彝民,他和馬廷棟、李宗瀛、陳凡等亦間有參與,每次打球,我們年輕的都伴同他們中的一位上場,按比分作賽,勝留負去,但當他們一位朋友到來時,球場便為我輩小子天下,費、李等人則去到場邊,跟來人聚到一起談話。當時,我們並不曉得來人是誰,直到一九五四年四月二日,中國為參加首屆亞非會議而租用的印度航機「克什米爾公主」號在香港啟德機場起飛後爆炸墮海,機上人員全部罹難,當中就有前一天來西青會球場和大公報負責人會面的黃作梅,當年他是新華社香港分社社長,也是在黃犧牲之後,俠老才跟我們揭開謎底。原來,他們之所以專去西人場所打球,全因這些地方比較僻靜,鮮有華人到來,可避開當年港英當局對愛國者的監視也。
在往後的日子中,俠老雖跟我往來越益頻密,但公事公辦,從不徇私,我亦一秉報社的老傳統,勤奮任事,敬老尊賢,兢兢業業,不敢懈怠。
「任人唯才」乃是老《大公報》的優良傳統,我所親近過的不少前輩,不少都是從底層做起,逐漸被報館委以重任而擔負起報社要職的,個人經歷也大致如此,我從小工開始,一年半後,經練習生考試得以擢升,歷經編輯部的資料、要聞、體育、港聞、副刊五個部門,最終成為可當一面的編輯,每個階段都離不開《大公報》老一輩領導人的幫助關愛,就中,陳凡先生與俠老的提攜尤足感人,也是使我銘記終生的。
個人最感欣慰的,是俠老任事後期對我的信任,經數十載相交,他老人家對我是無話不談,許多報社大事,亦坦言相告,並垂詢意見,其中,類如人員升遷,制度創建甚至要員任命,都獲他老事先相告,並聽鄙見。一次,因重要人事任命引起報館內個別老人不服,他便即委我以重任,着我陪同兩位編輯部高層前往觀光勝地旅行度假,就中疏群,而我也不辱使命,化解了一場可能發生的風波。
回首與俠老的數十年交往,有兩件事因我沒有聽命而令他不快,及今想來猶感歉仄。
事件一是他遷入最終住地前,將原住地(半山一所千一呎單位)轉讓給報社移作宿舍,並讓我搬去居住,蓋他先前偶爾來過舍下,目睹我一家四口擠在300呎宿舍內,認為過於逼促,着我搬住他的舊居,但個人為了免得貽人口實,堅持謝過,為此,他曾大發雷霆,但最終亦予諒解。
事件二是他一次因輕微腦中風後,其夫人求助於我,我作主延聘一位相熟的內科專家急救並遵從叮囑守秘,但我堅持事應上報報社經、編兩部高層,並獲同意。不想翌早,當年國家駐港最高一人踵院問候,他以為是我泄秘,當即面加重責,但事後知非我之所為,才溫言開解,坦言「錯怪你了」!
俠老為人任事光明磊落,可記之事甚多,如今斯人遠去,其高風亮節,必將永遠活在後輩心中。
俠老,你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