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比知天命（Barbie at Fifty）/馮進
圖：穿唐裝的芭比娃娃
廣播裡提到二○○九年是玩具娃娃芭比（Barbie）的五十歲生日。可別小看芭比，對絕大多數美國小女孩來說，沒有芭比的童年不會是個完整的童年。芭比的製造商馬泰爾（Mattel）當年只是個生產畫框的小公司，可是因為當時的老闆娘、波蘭猶太移民的後代露絲漢德勒（Ruth Handler，一九一六—二○○二）遠見卓識，一九五○年代從德國購買了一個叫麗麗（BildLilli）的娃娃，給她改名為芭比（這是因為她的女兒芭芭拉小名叫芭比），對造型加以改造後讓人設計了服裝、飾品、傢具等配套物品，又首次利用電視廣告為一個玩具造勢，結果第一年就賣出三十五萬個娃娃。據說，現在芭比已經遠銷全球一百五十多個國家，總銷量達到十億以上，而馬泰爾公司，如今世界上最大的玩具製造商，更是聲稱每秒鐘就有三個芭比售出。不僅如此，芭比還在一系列動畫中出現，一九七四年紐約時代廣場的一角曾有一周時間被取名為「芭比大道」（Barbie Boulevard），一九八五年著名藝術家安迪沃霍爾（Andy Warhol）曾經繪製過芭比的肖像，以芭比品牌命名的書籍、電腦遊戲、時尚用品更是層出不窮，年年熱銷。那麼芭比的魅力何在？據露絲漢德勒說，她發現女兒小時候喜歡給自己的娃娃安排一些成年人的職業和行為，而當時的玩具娃娃都是以小孩子的形象和性格設定，所以她決定填補這一市場空白。正因為如此，她也堅持要製造一個「成年人」形象的娃娃。芭比最早在日本生產，她的服裝都是手工縫製的，可是無論是日本工人還是美國父母，起初都不喜歡這個「胸部高聳」的娃娃形象，覺得太成人化。露絲漢德勒卻堅持這樣才能讓小姑娘對自己的身體產生自尊自愛之心。另外，芭比的形象設計和營銷策略也與時俱進。五十年來，馬泰爾公司不但修正了她的雙眼表情，又設計出千姿百態的服裝，而且她的夥伴和職業也一變再變。從最初的時裝模特兒、老師、航空小姐這些較為傳統的女性職業，芭比後來當上了商界總裁、醫生、消防員、宇航員、賽車手甚至美國總統。她的寵物包括狗、貓、馬、小獅子、斑馬和大熊貓，她的夥伴也慢慢吸收了非裔和西班牙裔的孩子。可以說，芭比的變化也是美國社會文化變化的一個折射。難怪如今芭比娃娃已經被視為象徵美國社會的一種文化偶像（cultural icon）。即便如此，芭比五十年來也經歷了種種風雨。爭議最大的首先是她的形象。根據一比六的換算，芭比的三圍是：三十六英寸的胸圍，十八英寸的腰圍和三十三英寸的臀圍，她的身高是五英尺九英寸（大約一點七五米），而體重只有一百一十磅（五十公斤）。科學家推測，她的體表脂肪在百分之十七以下，不可能擁有正常婦女（至少要體表脂肪百分之十七至二十二）的例假、懷孕等生理機能。女性主義者更擔憂這個形象讓小女孩從小就對自己的體型產生不切實際的期望，造成日後厭食症的發生。美國現在有一個詞叫「芭比綜合症」（Barbie Syndrome），說的就是這種情況。而且，雖然芭比的設計者盡可能響應市場和社會的變化，但是消費者還是指出他們生產的所謂「非裔」娃娃根本不具備少數族裔真實的面部特徵。再來看看芭比歷史的大事年表。芭比出產後不久，就有人發現她的原型，麗麗娃娃，原來是德國漫畫中的一個妓女形象。馬泰爾一九九二年生產了「會說話的芭比」系列，其中包括的幾十句常用語是：「衣服再多也不夠」，「讓我們再去購物」，「開個披薩晚會怎麼樣？」和「數學太難了」，引起美國知識女性的反彈。一九九七年馬泰爾和生產奧利奧（Oreo）餅乾的那比司可公司（Nabisco）合作，共同推銷兩種產品，又引起非裔的抗議：因為奧利奧夾心餅乾外黑內白，在非裔社區是貶義詞。二○○三年沙特阿拉伯禁止出售芭比，指控她「着裝暴露，舉止無恥，是變態的西方社會墮落的象徵」。二○○九年馬泰爾推出的「刺青系列」，即孩子們可以在芭比身上的各個部位貼上紋身（tattoo），也引來美國父母的普遍批評。毀譽參半，眾說紛紜，然而芭比已經成為美國甚至世界許多女孩童年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卻是不爭的事實。我的童年沒有芭比，但是覺得她的創造者值得後人尊重。露絲漢德勒有如此卓越的商業頭腦，在五十年代男權當道、自己的設想不被看好的情況下堅持奮鬥，打出自己的一片天下已經難能可貴。而且，她生產芭比的初衷是為了讓小女孩找到發揮創造力、想像力的機會，讓她們可以給芭比設計不同的服裝、形象、職業和居家環境。她在一九七○年因為乳癌手術之後，更是創立了新的公司，為同樣遭遇的女性生產更加合適的義乳。露絲漢德勒的一生，雖然爭議不斷，也可以算得上卓有建樹，影響深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