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畫派薪火傳


  圖:趙少昂趙世光師生合照

  被國畫大師徐悲鴻尊為「中國花鳥畫第一人」的嶺南派第二代大師趙少昂,在藝壇成就非凡,桃李滿天下。他年少就揚名海內外,一生專心藝術創作,視此為唯一追求。趙少昂生在廣東,因戰亂而於1948年冬移居香港,此後廣招門徒,將嶺南畫派在香港弘揚光大。趙少昂剛抵港,幾個熱愛國畫的青年登門拜師。他在港所收首批徒弟中的趙世光,後來成了第三代弟子中的代表之一,但已於2007年中去世;趙世光兒子、嶺南畫派第四代傳人、嶺風畫院院長趙令彬,談到師公和父親長達半世紀的歲月情緣,便有如進入時光長河,將趙少昂大師的事跡及人品娓娓道來。

  文:本報記者 張雪洲

  趙少昂1905年生於廣州,自小聰敏好畫,但家境清貧。藝術之路的轉折點,是16歲時閱覽藝壇消息,從報上獲知高奇峰在廣州授徒,遂去報名,自此走上新派國畫藝術創作之路。高奇峰是嶺南畫派3位創派始祖之一,同哥哥高劍父和陳樹人,在清末民初開創嶺南畫派,被後人尊稱為「二高一陳」。

  「二高一陳」之中,高奇峰於上世紀20年代在廣州創立畫室「天風樓」,在廣東藝壇頗有名望。說到「天風樓」,不得不提其門下弟子「天風七子」,趙少昂正是其中一子,其他6人是黃少強、葉少秉、何漆院、周一峰、容漱石和張坤儀。因名字中都有一個「少」字,他與黃、葉並稱為「奇門三少」。

  在高奇峰的教授下,趙少昂的畫藝進步飛速,30年代初,已學成出師。為延續畫派傳承後人,他在廣州自立門戶,招生納徒。鼎鼎有名的「嶺南藝苑」,很多人以為是由趙少昂一人創辦,但實在不然。原來,畫苑最初是由「奇門三少」合力開辦,只不過後來黃少強不幸過身,葉少秉也轉作他行,才剩下趙少昂一人獨力打拚。

  高奇峰弟子 花鳥畫第一人

  嶺南藝苑的原址,正是趙少昂當年在廣州的家。1985年,趙世光奉師命到廣州,專程找過這間畫室,結果舊址雖仍在,只是物是人非,老宅已年久失修。而那半個多世紀前,嶺南一代才子在此揮毫潑墨的往事,彷彿也早已隨風而逝。幸據報最近舊址已修復,並作為趙少昂故居保留下來。

  趙少昂的藝術之路,始於廣州,早早便名揚中外,25歲以《白孔雀》奪得比利時萬國博覽會金獎。事業的成就未能帶來安穩的生活,內地戰亂紛爭,他無奈流離失所,在西南等地教書寫生。直到1948年冬天,幾經輾轉,終於攜妻來到香港定居。

  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趙少昂最初寄住在名伶鄺山笑位於深水埗的家中,並重開嶺南藝苑,廣招門徒;其後環遊世界,足跡遍英法美瑞意日印非等地,並應邀在各國最著名的博物館、文化機構舉行畫展,及在哈佛大學、加州大學等世界知名學府講學。後來他在太子道置業,之後便再未搬過家。

  遷港定居 畢生宏揚畫派

  60年代初,趙少昂在香港培育的弟子已具一定成績,而和他同門的「二高一陳」的第二代弟子中,不少也陸續移居香港。這股移民潮,無疑給殖民統治之下、東西文化交融的香港,注入嶺南畫派新風。第二代傳人在香江將畫派傳承發揚,把香港打造成為弘揚畫派的重要基地,而香港在傳播嶺南派到台灣及海外尤其起到關鍵作用。

  聲望既高,很多人便慕名而來,向趙少昂求畫求字,但他生性低調,醉心藝術,對於凡塵俗世,極少過問,故此十分需要一個得力助手。趙令彬說,父親當年拜趙少昂為師,學制三年便出徒,還獲頒畢業證書一張,但二人關係沒因此停斷,反而成為朋友知己,師公將不少身邊事都委託給趙世光代辦。

  首先,趙世光奉恩師之意,連同嶺南藝苑幾個同學於1961年在香港註冊畫會,取名「今畫會」,並擔任首屆主席,副主席是何迪幹和胡宇基。有趣的是,畫會的註冊地址,不在趙少昂位於太子道的家,而是趙世光的居所,足見師徒二人的親密情誼。趙令彬回憶說,畫會成立之初,每個月都有一次外出寫生,父親也常帶他同去,「我那時年紀還小,行山很辛苦,但沿途能看到很多名畫家即場作畫,立刻不覺得累了。畫畫的技巧,也在潛移默化中進步很多。」

  50年代,香港來了不少全國各地的畫家,壯大了香港畫壇,他們還計劃籌辦「香港中國美術會」,並向趙少昂發出邀請,希望他以籌委身份參與前期工作。趙少昂對此事很支持,但他一來忙於創作,二來不好人事,故請趙世光作為代表,替他在籌委會中發表意見。

  其後,趙世光還寫過多篇介紹趙少昂的文章,對趙少昂風格獨特的聯屏畫、書法、生平和藝術成就,一一作出詳盡而專業的分析論述,刊登在《中國文物世界》、《文匯報》、《大公報》和《華僑日報》等報刊,廣為流傳轉載,日後都成為研究趙少昂和其畫作的珍貴資料。80年代,台灣藝術圖書公司出版一套介紹趙少昂的畫冊,包括《趙少昂畫冊》、《趙少昂小品選集》和《趙少昂實用繪畫學》等,作序的也正是趙世光。

  從1948年移居香港,直到去世,趙少昂都未再踏足內地,但這並不影響他在內地畫壇的聲望和影響力。1986年夏,廣州官方為他開辦在當地的30多年來第一場個人畫展,由中國美術家協會廣東分會和廣東畫院聯合主辦。基於多種原因,趙少昂本人並沒有出席這次畫展,但他親自給廣東知名畫家關山月寫了一封信,表示會提供80幾幅作品,但一切聯繫事宜,就全權委託給趙世光處理。

  趙少昂把他的一生毫無保留地奉獻給繪畫創作。晚年他重病入院,機能退化到連握筆都有困難,這對於筆不離手的趙少昂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病床上的他,常常顯得煩躁不安。趙令彬說,父親那時常去探病,安慰老師說,或許可以嘗試以另一種新的筆觸,去創出一種新的畫法;說着,向趙少昂再次遞上紙筆。不再是用色鮮明大膽的巨構大作,遲暮之年的趙少昂,留下的最後筆觸,多半是些線條簡明、用筆輕盈的速寫,但題材仍離不開畫了一輩子的花鳥走獸。在他逝世後一周年,也就是1999年,在趙世光的組織下,趙少昂的遺作再度登上展覽廳的舞台,分別在廣東肇慶和澳洲墨爾本展出。

  廣東是生養趙少昂的故土,畫展選在廣東是理所當然,但為何將另一展地選擇千里之外的墨爾本?原來,聞名海內外的趙少昂一生曾在世界多地舉行畫展,但唯獨沒有踏足過澳洲,故此,趙世光將這場遲來的紀念展覽選址墨爾本,也算是對老師心願的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