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長江路 閱盡民國史/文、圖﹕本報記者 陳 旻
圖：孫中山臨時大總統辦公室西花廳外景
幾度寒流之後，南京長江路上的法國梧桐褪去了一樹黃葉，將天空還給了這條有民國歷史縮影之稱的街道。在長江路東頭的民國總統府舊址，整個門樓都覆蓋上了防護網，工人正在修理維護建於一九二八年的門樓。這是南京市一項剛剛確定的發展計劃的序幕，未來三年，這條長1.97公里，有總統府、梅園新村、桃源新村民國建築群、國民大會堂舊址和國立美術館舊址的街道，將成為「民國文化休閒旅遊街區」。
民國不僅結束了中國歷史上漫長的帝制，也是亞洲第一個共和國。南京的長江路西起中山路、東至漢府雅苑，全長1.97公里。明代稱大倉路，清代稱都督街。一九三○年取名國府路，後改林森路，一九四九年之後更名為長江路。
長江路數度易名
一九二一年一月，孫中山就任臨時大總統，定南京為國都。一九二七年四月，蔣介石定南京為首都，建立國民政府。南京的城市建設出現了前所未有的高潮。為了建設「新南京」，國民政府聘請美國建築師墨菲、古力治制訂了「首都計劃」，內容包括人口預測、城市功能分區、道路系統規劃、市政工程等。
民國時期的這條路，是由沿線原有歷史街巷半邊街、沐府西街、罵駕橋、大倉園、大獅子巷串聯而成。一九二七年中華民國定都南京，設國民政府於原太平天國天王府舊址（後為總統府），於一九二八年至一九二九年，整修國民政府門前道路，並向西沿獅子巷拓寬到碑亭巷口、路幅31.4米，車行道寬21.4米；兩側人行道分別寬2.5及3.5米，並種植了從上海購買的懸鈴木。根據「首都計劃」，一九三○年，這條路被命名為國府路。
汪偽維新政府時，國府路改名維新路。一九四五年抗戰勝利以後改名林森路，一九四九年後更名為長江路。而當年的國府路，因為有總統府，儼然為民國時期中國的政治中心。
位於長江路二九二號的總統府，佔地面積十二萬平方米，是中國近代史上一個特殊階段的重要標誌。
「總統府」的前身是清初的兩江總督署，後為太平天國時期的太平天國王府。清軍攻破天京時，兩江總督曾國荃下令焚燒天朝宮殿，「十年壯麗天王府，化作荒莊野鴿飛。」重建後的兩江總督府，奠定了總統府的大致格局。
歷史上曾兩次沿用「總統府」名稱。一次是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孫中山在此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另一次是蔣介石於一九四八年五月二十日在此當選為「中華民國總統」。
孫中山辦公室簡樸
記者隨?參觀的人群從西便門進入總統府，入眼的並非是民國建築，在青磚鋪地的甬道兩側，還保留?原兩江總督府辦事機構的東西廂房。這幢坐北朝南的西式花廳正是孫中山的辦公室，因位置在總督署的西面，又稱「西花廳」。「西花廳」是典型的仿法國文藝復興式樣，青磚與城磚砌築牆體，黃色石灰粉面。整幢建築覆紅洋瓦，端莊清逸，一九一二年一月二十一日，孫中山曾在此主持過中華民國臨時政府的第一次內閣會議。
在孫中山簡樸利落的辦公室內，桌上有?燈、電話等簡樸的辦公用具。在西花園東北角，有棵富有傳奇色彩的百年柿子樹。這棵枝葉繁茂的柿子樹高達十多米，每年結出幾百個柿子。老樹所在的院落，正是一九一二年孫中山在南京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時的住所。
一九二七年四月十八日，國民政府成立後，南京成為中國的首都，外事活動日漸增多。在蔣介石任國民政府主席後，時任外交部長的王正廷向蔣介石建議，將原來磚木結構的衙署大門拆除，重建一新門，「以壯觀瞻」。蔣介石立即同意了這一建議。於是，新門於一九二九年十月十日開工，當年十二月二十日竣工，僅用了七十一天。整座大門坐北朝南，採用了當時引進的鋼筋混凝土結構，外圓內方，厚實堅固，宏偉氣派，是典型的西方古典門廊式建築。
「子超樓」為總統府的主建築，是國民政府辦公大樓，主體五層。整幢建築簡潔明快，正面貼有淺咖啡色耐火磚片，其他地方用有立體花紋的彩色水沙石粉面，富有層次感。一九四八年五月，子超樓成為正、副總統蔣介石和李宗仁的辦公樓。
沿漢白玉台階走進辦公樓，彷彿穿越歷史，由西側樓梯上二樓，南邊的大套間便是蔣介石的辦公室。這個套間共有三間，東一間是休息室和衛生間，內有浴盆和抽水馬桶。西一間是會客室。中間是辦公室，臨窗一張大寫字?斜放?，墨綠色的桌布上整齊地放置?書、手搖電話機、銅鎮紙和?燈、?曆等辦公用品。東邊的牆上掛?蔣介石彩色的戎裝巨幅照片，這是蔣介石最喜歡的一張照片。屋頂懸掛?精美吊燈，從法國訂製，至今仍可使用。據當年率部衝進總統府的解放軍35軍104師參謀長張紹安回憶：在蔣介石辦公室中，發現了一對曾國藩的雞血石章，一對翡翠石章，兩串清代的朝珠，一套線裝雕刻版的《曾文正公全集》。
國民大會堂莊重肅穆
三樓是國務會議室，陳設均按歷史記載布置。正北的牆上嵌有一塊漢白玉石匾，上面刻有林森手書的「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八個字。這八個字是孫中山提倡的國民必須具備的「八德」。不斷有遊人專門選擇「八德」作為背景在此留影。
長江路中段，在不斷出現的現代化樓宇間，民國時期的國民大會堂，莊重肅穆的造型和深厚的歷史文化積澱，矜持而端莊地沉默不語。
國民政府籌劃於一九三五年五月召開國民大會，決定在首都興建一座國民大會堂。國民政府採納了孔祥熙等五人的提議，在國府路附近興建國民大會堂。一九三六年五月五日，大會堂正式竣工。
大會堂坐北朝南，左右對稱，為西方近代劇院的建築風格，簡潔明快而又不失大氣穩重。大會堂連地下室共五層，劇場部分樓上下共有觀眾席二千五百多個，並配有冷暖、消防、通風、水電、衛生等設備，是當時規模最大、設施最先進的會堂。
抗戰勝利後，蔣介石出席了在國民大會堂廣場舉行的慶祝還都大會，並發表講話。後國民政府下令加緊修葺大會堂，經過兩個多月的緊張施工，一九四六年底，修建工程完成。這次修復，將觀眾席增至三千四百多個。鮮為人知的是，在會堂內西牆內建有一條僅容一人進出的暗道，通往蔣介石專用休息室前的走道，為蔣進出會場專用。
一九四八年三月二十九日，國民政府在國民大會堂召開了第一屆「行憲國民代表大會」。大會的中心議題是選舉總統、副總統。四月十九日，蔣介石以二千四百三十票當選為「中華民國總統」。李宗仁以一千四百三十八票對一千二百九十五票險勝孫科，當選國民政府第一屆副總統。
如今，南京市與江蘇省的重要會議都在這裡舉行，走進大會堂，可感覺其雍容典雅、開闊務實的建築風格中所蘊涵的歷史溫度。在一汪隔世的平靜之中，摩挲?那灰白的牆壁，那粗糲中的細密，可清晰地觸摸到民國的真實存在和政治風雲的跌宕起伏。
中央飯店豪華社交
與總統府一街之隔的中央飯店，如今屬南京軍區聯勤部管轄。自一九三○年一月開業後，它可一直是南京城裡最時髦、最豪華，也是最有名氣的大飯店。除了中西餐廳、彈子房、理髮館等完善的服務設施之外，這裡時常可見的達官顯貴更值得人們津津樂道。
一九二九年春，中央飯店落成。因其豪華氣派，又臨近國民政府大院，立即生意興隆，門前車水馬龍，成為達官貴人下榻首選之地。此外，還是官僚政客進行政治交易的場所。本來飯店計劃建造七層，但當時有關部門認為此地與國民政府僅一街之隔，太高的話會威脅到政府安全，於是只批准建造三層。
如今，在沿街高大梧桐遮蔽下，中央飯店紅白兩色的外牆顯得高貴典雅，朝南客房寬大的玻璃窗外，那精雕細琢的鑄鐵陽台依然為民國舊物，飯店前面三角雨蓬的門廳和上面方正屹立的屋 頂，令整幢一字排開的建築極富線條變化的美感。
一九三○年，張學良應蔣介石邀請來寧，他的隨從就住在中央飯店。一九三七年，中共代表朱德、葉劍英到南京參加國防會議時，也曾在這裡品嘗別具特色的風味西餐。一九四七年制憲「國大」召開前夕，當時的海外華僑領袖、致公黨主席司徒美堂就住在中央飯店。國共會談破裂後，他拒絕出席會議，即使美國大使司徒雷登親自前來做說客，也未能說服他。
在中央飯店裡，沿樓梯拾級而上，牆壁上掛?一幅幅民國時期的黑白老照片，從這些燭光杯影、香衣雲鬢之間，依然能無聲地觸摸到那些醞釀?巨大的歷史風雲和政治變幻的歷史瞬間。
民國佛教中心毗盧寺
掩在喧囂密集的居民區內，毗盧寺內的開闊與靜寂，顯得別有意境。薄暮裡，沐浴在晚霞中的黃牆紅窗、琉璃飛簷，成為民國宗教文化獨特的歷史標記。
始建於明嘉靖年間的毗盧寺，因為這裡曾是民國「中國佛教會」所在地而聲名遠揚，當年高僧雲集，佛教界四眾大德在這裡商討佛教弘化大業，是全國佛教界的活動中心。
毗盧寺在中華民國建都南京之時，因其坐落在民國政治文化中心︱︱國府路的起首，而一躍成為全國佛教中心。中國佛教會、中華佛學研究會、中國宗教聯誼會、首都中醫院皆設於此，其時民國要人多相往來，孫中山先生也曾親往靜思。當時寺中有萬佛樓一座，供奉鎦金銅佛三千尊，造型各異，金碧輝煌，嘆為民國一景。
毗盧寺亦命運多舛。一九三一年四月，中國佛教會會址從上海遷往南京毗盧寺，太虛大師、章嘉活佛在此駐會辦公，趙樸初任秘書，工作、生活在寺裡。一九四七年，在毗盧寺召開了全國佛教代表會議，趙樸初曾任中國佛教會理事，主持秘書工作。一九三九年，方丈務道於寺內創辦毗盧佛學院。一九四一年，日本人贈送檜木雕十一面觀音像一尊，高十一米，把原禪堂擴建，後牆加高，改名觀音樓，供奉東來觀音大士。
一九六六年「文革」開始，僧眾出寺，房屋殿堂被江蘇無線電廠佔用，萬佛樓三千尊佛像全部散失，十一面觀音檜木雕像被毀。一九八八年，時任全國政協副主席、中國佛教會會長的趙樸初故地重遊，探訪了年輕時曾長期居住和工作過的毗盧寺。面對物是人非的景象，他感慨良多，表露了恢復毗盧寺的心願。十年之後，在政府支持下，毗盧寺終得恢復，重續香煙。
穿越時空回味歷史
遊人如織的總統府旁，有一片青灰色與磚紅色相間的建築群，錯落古樸，成為以民國建築風格為特點的休閒商業區「南京1912」。「昔日總統府邸，今朝城市客廳」，眾多酒吧和餐飲名店紛紛入駐這片濃縮?南京歷史上最繁華的民國風貌的街區，懷舊「民國」情懷更是成為「南京1912」所承載的時尚消費的背景。
據玄武區發改局副局長徐力行介紹，在南京市玄武區「打造長江路歷史文化街區」的計劃表上，在二○一五年前：重溫孫中山就職的盛大場面、再現毗盧寺的莊嚴景象、復現江寧織造的繁華盛宴、演繹南京民國都城的歷史變遷。此外，將現有破損的文化牆設計成南京文化名人牆，展示民國名人手模、足印、手跡等，從而讓滿溢民國氣息的長江路同時飄飛書卷氣。
徐力行說，長江路上還有保存完好的梅園新村、桃源新村民國建築群、國立美術館舊址等。民國時期，風雲際會，他們試圖將隱含在時光背影深處的民國文化元素再度呈現在長江路上，讓人們徜徉於此，便能「一路閱盡民國史」，從而在對那些趨於平靜的民國印記的逆溯、體悟、反思與評說中，穿越時空的藩籬，去接近民國，解讀與回味民國歷史的雄渾、撲朔與微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