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人解讀港產差利
圖:高圓圓飾演的程子欣在《單身男女》中學差利跳「麵包舞」
【本報訊】記者李夢報道:影評人舒琪聽說香港電影資料館新近推出「香港差利」系列,去看了《賣花女》和《滑稽時代》,卻直說不喜歡,說模仿太粗俗太流於表面,不見了差利handsome(紳士)和graceful(優雅)的一面。
「香港差利」系列重映
舒琪用handsome和graceful形容差利,乍聽覺得怪,細想卻有些道理。差利這個貧窮小個子,衣食常無着落,卻愛拎一根手杖,戴禮帽穿皮靴地扮紳士,周濟落魄舞女和流浪兒,為窮兄弟打抱不平。
差利電影中對低下階層良善與耿直的正面描述,在上世紀五十至八十年代模仿差利的香港電影中卻時常缺席,不論伊秋水主演的《賣花女》、新馬師曾和鄧寄塵一逗一捧的《兩傻擒兇記》,還是吳宇森二十年前那齣抵死笑鬧的《滑稽時代》。
舒琪說,石天或鄭君綿又或伊秋水只是「扮差利」,手杖禮帽外加兩撇小鬍子,道具樣樣全,但形似神不似,未觸及差利喜劇精神的內涵。影評人家明也說,他看《滑稽時代》裡差利(石天飾)與孤兒相依為命,卻讀不出《尋子遇仙記》中father figure式的英偉味道,「好怪」。
這怪,在舒琪看來,不單與演員有關,更是時代所限。四、五十年前的香港,「雲吞麵導演」正熱鬧拍片,求快求賺錢心切,影片質素參差不足為奇。香港電影資料館館長何思穎說,差利是不折不扣的完美主義者,從步態到表情統統要排練數十遍才擺在鏡頭前。相比,「香港差利」系列影片明顯缺乏耐性和對細微處的關照,只籠統扮個樣子,要麼讓伊秋水在《賣花女》中大唱《發達狂想曲》,要麼《滑稽時代》裡石天衣不稱身跟黑道打手過招,少了細膩感情段落,說得正式些,是人文關懷不足。
諧趣橋段落地開花
縱使關懷不夠,也沒有溫馨情感堆疊,何思穎仍鍾意伊秋水的差利扮相,覺得《大家歡樂在今宵》中鄭君綿演諧戲功夫了得。影評人鄭政恒也說,伊秋水從上世紀三十年代起扮差利扮了二十多年,一路堅持實在不易,且唱粵劇出身的他,將丑生唱功帶至影片中,既豐滿情節又添多惹笑元素,功勞不應小覷。
將八字步、鬥雞眼、聳眉毛和「麵包舞」等差利式喜劇符號植入本地社會語境中再解讀,在家明看來,是「香港差利」系列電影的討巧之處。演慣反派的鄭君綿在《大家歡樂在今宵》中扮差利,雖有刻意討好觀眾之嫌,但當劇中他翹着小鬍子拎一隻皮箱進了茶餐廳,邊唱《Do Re Mi》邊開箱曬寶時,你也許能透過那些黑白影像見到四十年前廟街賣唱或兜售馬票的姑娘,聽北角電車叮叮一路搖到銅鑼灣。
雖說上世紀八十年代後,港產片中刻意模仿差利的諧星漸少,但正如家明所言,差利式的諧趣惹笑已然「摻」入本地電影語彙中,不論許氏兄弟在《摩登保鏢》中模仿《淘金記》兩獵人搶槍走火的橋段,還是《半斤八兩》裡打手出場時猛然亮出的背景樂,都有「差利式」的出其不意。就連杜琪峰在近作《單身男女》中,也以男女主角用卡通畫隔空傳情的「準默片」模式和女主角一段「麵包舞」,向這位默片時代的喜劇天才致敬。
「香港差利」系列五齣電影自本月二十五日起至下月十五日在香港電影資料館放映兩輪。查詢可電二七三九二一三九或瀏覽www.filmarchive.gov.h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