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先生》嘲諷荒誕心態


  圖:韓傑說,影片想講的不只是樹先生,而是一種社會心態\本報攝

  【本報訊】記者李夢報道:電影《Hello!樹先生》拍竣之後,導演韓傑拿這片子給很多人看,給監製賈樟柯看,給演員和攝影師看,也給掃樓梯的阿婆看。

  「太揪心了,樹這孩子怎麼總是不順當呢?」看過片子,阿婆忍不住向韓傑抱怨。

  諸事不順的「倒楣孩子」樹,是韓傑新片《Hello!樹先生》的主人公──一個住在中國東北鄉下,衣衫不整、終日遊蕩的中年「剩男」,一個絮絮叨叨、有些錯亂有些迷惘的「阿Q」,有趣,也時常招人煩。

  韓傑說,觀眾覺得樹先生煩,這沒關係,因為「電影沒必要把人都講成可愛的」。「看順眼了可以和他喝一杯,看不順眼暴打他一頓也說不定」。樹先生這種被人玩笑被人看輕的狀態,是個體的,也是集體的。韓傑說,這電影想講的,是一種社會心態。

  影片行進至中段,娶了啞女小梅的樹先生完全陷入自己的異想世界裡:神秘兮兮告訴村裡人「二十一號要停水」;嚇唬佔土地開礦的村長兒子「玉帝要來收你」;有模有樣握住進村投資的大老闆的手,說「總有一天,咱要登陸月球」。

  果然,二十一號那天,全村斷水;村長兒子跪在平時正眼不瞧一眼的樹面前,眼巴巴等着樹從何仙姑那兒「請」來沾了神氣的花瓣。朋友口中「人格咋那麼不穩定」的樹,從處處不受歡迎的邊緣角色,一夜間成了神算先生。

  怪,也不怪。「這時代,就是具備這樣的荒謬。」

  獲賈樟柯資金支持

  韓傑說,在當下,人的身份可以一夜間改變。樹先生這個角色,恰與「一夜爆紅」的芙蓉姐姐和犀利哥等網絡紅人呼應。犀利哥,一個邋遢卑微的拾荒人,被網友「擺」上T台,立時成為潮流達人。「這種身份的改變肯定不是犀利哥的本意,他明顯被消費被塑造了。」

  韓傑說,「被消費」的背後,是社會的荒誕。他想講出荒誕種種,又不願「像潑婦一樣指着鼻子罵」,就寫出《樹先生》這個有些黑色幽默又有些魔幻現實主義的故事。「在《樹先生》裡,我講的全是現實。」

  賈樟柯看了劇本,很喜歡,決定用《Hello!樹先生》為自己募資一億元人民幣的「添翼計劃」開篇。

  「添翼計劃」意在扶持新導演。不過,給賈樟柯做過六年副導演、憑《賴小子》獲第三十五屆鹿特丹國際電影節最佳影片金虎獎的韓傑,在電影圈早已不算新人。

  韓傑第一次見到賈樟柯,是二○○二年。當時賈樟柯帶着《任逍遙》從康城失意而歸,很低落,天天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抽煙。一次,韓傑在北京某燈光昏暗的酒吧裡看過《站台》,立時拿着新劇本去找賈樟柯。

  幾天後,賈樟柯打電話來,問韓傑願不願意來他的公司做事。「可能是我劇本裡的某些地方打動了賈樟柯,讓當時心情低落的他發現,自己的美學理念是有人認同的。」韓傑說。

  於是,幾個人把北京電影學院附近那間辦公室收拾妥當,然後在這間辦公室裡,聊出賈樟柯的《世界》和《三峽好人》,也聊出韓傑的第一部長片《賴小子》。

  《賴小子》講的是青春的迷茫與痛楚。相比《樹先生》,《賴小子》與現實的對抗更多是直接的、身體上的。拍完《賴小子》,韓傑感覺自己「一下子老了」,「該發泄的都發泄了,突然有種滄桑感」。

  這種滄桑感,一直等到五年後的《樹先生》,韓傑才講出來。

  王寶強選擇演該片

  之前不是不想講,是沒機會。二○○八年,韓傑想拍一部反映家庭倫理的作品,無奈和王小帥的《左右》在題材上相近。《賴小子》後的幾個劇本,均因描寫家庭倫理問題未能通過審查而流產。甚至,王寶強放棄高群書的《西風烈》接下《樹先生》後,他的經紀人還不免問一句:「這片子,能通過審查嗎?」

  與《賴小子》時主動放棄審查不同,《樹先生》是主動送審,因為要上映,要有票房。韓傑不希望這片子只是在酒吧或咖啡廳裡放映,幾個人一聊一樂,了事。「那樣做,太小氣」。

  當然,主動送審就要妥協。「不能說我們抱着我們的利益絲毫不放手。」韓傑說。

  適時適當的妥協,在韓傑看來,是中國獨立影人需要表現出的主動。「現在拍獨立電影的年輕人總願意把自己擺在社會對立面。」韓傑說,「其實,獨立電影可以有一些包裝,主動跟社會溝通,說得難聽些,就是主動『作秀』。」

  第十四屆上海國際電影節最佳導演、評委會獎得獎影片《Hello!樹先生》,將於本月十四日起在香港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