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家雒公雞寫真\倪振良\雒順林


  圖:大吉

  名家書畫院在香港大公報原址舉辦的首次書畫展上,雒楓的重彩公雞格外引人矚目:看那雄風翩翩,或蜷爪騰飛,或展翅奮翼,或急撲猛進,或借勢俯衝,幅幅精氣神十足。展看其畫冊,滿紙雄雞,有引頸報曉,有闊步疾走,有鶴身徐移,有鷹爪欲試,形成了雄、帥、靈、真的獨特氣韻,給人別具一格、脫穎而出之感。難怪原中國書協副主席周浩然稱其為「雒公雞」,首都師大博士生導師、中央文史館館員、全國政協委員歐陽中石對其讚不絕口,書畫行家岑學恭、邵仲節、洪志存、鄧煥章等對雒楓其人其畫推崇備至。

  古往今來,雞圖簇擁,「雞家」蜂起,「雒公雞」何以能獨樹一幟,矚目畫壇?那自然非一朝一夕而至,不妨讓我們透過那花團簇錦的公雞圖,看看半個多世紀來畫家雒楓風餐露宿、艱辛跋涉之旅吧!

  千年敦煌,萬里河山,成為課堂

  雒楓,字潤澤,號樂漢。出生於晉西北一個貧苦的農民家中,山西的小米養育了聰穎的生靈,鄉間的剪紙、年畫等藝術啟蒙着雒楓幼小的心靈,他在放羊之餘,在黃土坡上用小樹枝畫來畫去,養成了他對繪畫藝術的莫大興趣,興趣則是成功成才的最好老師,又逢新中國成立的大好天時。1949年雒楓考進了綏德師範學校,進了文藝班,師從留蘇藝術教育家劉學智專攻油畫,並接受嚴謹有序的美術正規教育、訓練,廣泛涉獵美術史上的種種門派。

  雒楓特別珍愛的一方印章是「三師弟子」,第一位老師劉學智,算是教他懂得美術、拓實基礎的啟蒙老師。第二位則是在中國美術史上頗負盛名的常書鴻。1936年常書鴻從法國巴黎高等美術專科學校畢業回國,任國立北平藝術專科學校教授,解放後任敦煌藝術研究所所長,注重壁畫研究。到了1954年隆冬,正是千里冰封、萬里雪飄之時,常書鴻看到一位20開外的不速之客,天天來到莫高窟,埋頭臨摹壁畫。

  一天,年輕人毛遂自薦:我是石油基地的,名叫雒楓,從綏德師範藝術系畢業後進了石油幹部訓練班,隨後分配到了青海柴達木,基地就在敦煌。看到莫高窟琳琅滿目的藝術瑰寶,趁着大西北石油勘探隊冬季好幾個月的歇工空隙,特來訪古臨摹。

  常書鴻一聽,十分欣喜。算是千里遇知音,一老一少,在莫高窟越談越有勁,越談越投合。雒楓恭恭敬敬聽常書鴻講解,常書鴻擇敦煌經典名作,教雒楓如何臨摹,如何寫生,如何創作。與常老師斷斷續續相處了三個冬天,雒楓也認認真真向大師學了三個冬天,致使繪畫學養、技藝有了質的飛躍。

  定向專攻,鍥而不捨,方能成器

  1958年,雒楓隨勘探隊到了昆明,有幸結識了時任雲南省美術家協會副主席的周霖,這是雒楓正式求教的第三位老師。郭沫若稱周霖「詩、書、畫三超」,中央美院院長、著名畫家吳作人題予「今生麗水,藝教周郎」,國家領導人常將其大作作為出訪禮品贈送外國貴賓。

  周霖了解了雒楓的繪畫經歷,審視了雒楓的畫作,悉其功底不錯,好木可雕,便有感而發道:徐悲鴻長於畫馬,齊白石長於畫蝦,你畫花鳥、人物,又畫山水,畫得都不錯。不過,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面面俱到,往往一面不精。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你不妨在原有基礎上專攻一種,攻出點名堂來。名師的指點是通向成功的燈塔,他知周老師是畫雞大家,聞名中外。雒楓也愛畫錦雞,何不向周老師請教,專攻「公雞」。

  周霖一聽,喜形於色。公雞象徵着奮發向上,漢代東方溯《占有》中有「歲有八日,一日雞,二日犬,三日豕,四日羊,五日牛,六日馬,七日人,八日穀」之說,古人將一年之初的首日定為雞日,深有道理,一唱雄雞天下白嘛!因之,歷代畫雞者群星璀璨,五代的刁光胤、唐代的邊鸞、宋代的趙佶、元代的陳琳、明代的唐寅、清代的任伯年、當代的黃胄等,不勝枚舉,想在前人的基礎上有所造詣,有所創新,那非一日之功啊!雒楓深深點了點頭,他虛心請教周霖,從創意、構圖、形神、色彩,從頭學起,一絲不苟,孜孜不倦,專攻公雞。暑往寒來,年復一年,深攻不止,一攻就是50多年,半個多世紀!

  畫抒胸臆,賦予生命,不復前人

  藝術源於生活原型,在農場雒楓不知養了多少公雞,細細觀其形,察其神,析其性,進而躍然紙上,一張張、一幅幅,工筆、寫意,小寫意、大寫意,年年如此,歲歲不斷,耗墨桶灌,用紙車拉。量變必然帶來質變,雒楓筆下的公雞不同凡響了,他主張「變化在心,變化在手。畫抒胸臆,不復前人」,達此境界,談何容易。

  首先要將公雞畫活。那得將之活在腦際,為此,雒楓賞雞、逗雞,樂此不疲,將雞冠、雞目、雞翼、雞尾、雞爪的一舉一動觀察得細緻入微,爛熟於心,然後,揮毫寫生:紅冠如火,明目若炬,雙翼奮飛,彩尾招展,利爪怒張。初期多用工筆,細緻入微、絲毫畢現,栩栩如生,宛如彩色復印,那麼逼真,那麼活雞活現。

  雒楓畫公雞,不僅形神兼備,而且借雞發揮,用擬人化手法,宣泄胸臆;或閒庭信步、韜光養晦;或目光如炬、高瞻遠矚;或引頸長鳴,笑迎曙光。雒楓雄雞圖千姿百態,洋溢着畫家內心的獨白與情感,閃爍着畫家為社會、為天下盡心盡責的思想光芒。為刻畫好藝術化、人性化的雄雞,在技法上雒楓頗有創新:將雞冠、雞頭用戲劇的象徵表演手法,引進誇張細寫,使之頗具情韻;雞的姿態,則運用舞蹈的抒情意態,或蜷爪騰飛,或鼓翅猛撲,或仰天長鳴,給人予奮發向上,生機勃勃之感。

  雒楓走南闖北,善於博採眾長,將各派畫風融於自己的筆墨之中。讀雒楓雄雞圖,能體味到南派畫風之淋漓滋潤與北派畫風之粗獷奔放的有機結合,透過那或疏能奔馬,或密不通風的構圖,彷彿領悟了黃土高原的信天游,巴蜀大地的山水情,一併融進了雒楓的如椽彩筆,變幻出了氣象萬千的百雞圖、千雞圖。

  數十年定向、專注的筆耕、揣摩、領悟、奮爭,雒楓將公雞畫出了生命,畫出了個性,畫出了人性,成了畫家寄託意志、宣泄激情的載體,於是文思如泉,佳作奔湧。一幅幅富有「雄、帥、靈、真」個性的雒公雞圖,活現在畫壇,獻給了社會。

  盛名之下,年近八旬的雒楓只是淡淡一笑道:「數點梅花天地心」,源遠流長、博大精深的中國書畫是個大千世界,我只是在這大千世界中盯着雄雞作了一點探求而已,倘能給社會、給後人留下點什麼,也就聊以自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