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演30至50場最舒服/寧峰演奏減場次

  圖:寧峰覺得,競技體育中的「更高,更快,更強」,用來評判音樂,是不合適的
  圖:寧峰覺得,競技體育中的「更高,更快,更強」,用來評判音樂,是不合適的

  【本報訊】記者李夢報道:英國皇家音樂學院建校二百年來首位滿分畢業生,二○○五年帕格尼尼小提琴比賽第一名,小提琴家梅紐因眼中「前途一片光明」的年輕人……拋開這些耀眼頭銜,剛剛邁入而立之年的寧峰覺得自己只是「很普通的一個人」,吃飯睡覺,上網,看武俠小說,打電子遊戲機。不過,自認普通的寧峰在拉琴和看武俠之餘,還有個不普通的愛好─愛「想事兒」。

  寧峰愛想些音樂上的事兒。他此番來港,首次與香港管弦樂團合作,曲目是熱烈「如噴火戰馬」般的《帕格尼尼第一小提琴協奏》。曲中有大量炫技段落,如大段跳弓,左手快速撥弦,以及口哨般高亮的飆技巧雙泛音。但,寧峰覺得,這曲子內容算不上深刻,旋律簡單,好像純喜劇電影,「只是為了讓觀眾笑一笑」。「帕格尼尼的大多數曲子,給人一種燒煙花的感覺,一旦閃過,就消失了。」寧峰說,「沒有人會因看煙花而睡不着覺」。

  今晚演奏帕格尼尼

  在寧峰看來,此首協奏曲的鋪排好似一部意大利輕歌劇,開頭歡快,中間有些不開心的小插曲,最後跟上一個美好大團圓。相比這樣的簡單輕快,貝多芬、巴赫和勃拉姆斯寫出的才是「能讓人睡不着覺」的作品,真正給人的內心帶來衝擊。如果說帕格尼尼筆下的旋律好似浪漫愛情片,貝多芬和巴赫的作品則像黑白老電影,「沒有電腦特技,但總能給人回味的空間」。「就像讀書一樣,真正偉大的小說,可以看一輩子。」寧峰說話語速快,愛打比方,還不時搬出電影和文學來說事兒。

  「帕格尼尼的音樂,估計十年後我也不會再拉了,因為拉不動那種劈裡啪啦的東西了。」當年,十二、三歲的寧峰在四川音樂學院附中讀書,還是個胖乎乎的男孩子,聽話,「老師讓做什麼就做什麼」。帕格尼尼的二十四首隨想曲,寧峰是當成練習曲來拉的,他漂亮的左手撥弦功夫,也是那時候學會的。而這一切,多虧他在川音附中的導師胡惟民。從啓蒙老師文有信,到胡惟民、胡坤父子,寧峰覺得自己很幸運,因為「總能在需要的時候遇到正確的老師」。

  胡惟民教寧峰練帕格尼尼,胡坤指導他贏回帕格尼尼比賽金獎,而對於啓蒙老師文有信,寧峰印象最深的不是他從文老師那裡學到什麼,而是一份信任,尤其是當他被少年宮老師因小手指太短而拒之門外後。「父親帶我去見文老師時很忐忑,因為不知道手型不理想是不是真的不能學琴,沒想到文老師說了句:『學吧,一點兒問題沒有』。」

  如今的寧峰,已然明白文老師肯收他的原因。「學音樂的目的是什麼?是明白音樂是可以給人美、給人享受的藝術。」從這一點看,手夠不夠大,手指夠不夠直,都沒那麼重要。

  自己拎琴不當明星

  其實,寧峰小時候未想過將來以音樂為職業,也不敢奢想單憑拉琴就能養家餬口。父親鼓勵寧峰學琴,是希望他將來工作了,下班回家後能拉拉琴,自娛自樂一下。在沒有壓力沒有逼迫下長大的寧峰,不喜歡參加比賽,更不喜歡以功利的態度來對待小提琴學習。「競技體育中的『更高,更快,更強』,在評價音樂好壞上,是不成立的,」寧峰說,「音樂比賽的前三名,技巧和演奏水準都不相上下,他們之間的不是差距,而是差異」。「比如雞的烹調方法有很多,四川有辣子雞,香港有油雞,南京有口水雞,你能說哪種雞的做法更好嗎?」他說着,又打起比方來。

  想過音樂中那些美的事兒,寧峰也愛想些音樂外的事兒。他憂心商業文化和俗文化的負面影響,也看不慣專門僱助理拎琴拿樂譜的明星。「我覺得所謂的明星,就像在奢侈品店外排隊的人一樣,都是虛榮。」

  反感虛榮的寧峰,願意花十五塊人民幣理髮,出國演出自己拖行李,見到簽名會現場的保安覺得不自在,還信誓旦旦說「我這一輩子,我的琴永遠自己拿」。

  寧峰今年有意將演出場次由八十降到六十,他覺得每年演三十到五十場最舒服,因為「既不會對舞台感覺陌生,又有足夠時間去放鬆去充電」。「每次上台,我都希望找到第一次上台的感覺。」

  愛想事兒的寧峰並沒有給十年後的自己想過具體目標,只是希望有一天能像俄羅斯小提琴家大衛·奧伊斯特拉赫那樣,拉出博大寬廣、帶着體溫的美旋律。「樂曲寫在譜子上,白紙黑音符,沒有生命,」寧峰說,「真正將音樂呈現出來的,是人。」

  寧峰與香港管弦樂團和指揮德爾弗斯合作的「舞之崇拜」,今晚八時於文化中心音樂廳演出。除帕格尼尼小提琴協奏外,德爾弗斯亦將指揮樂手演奏斯耶拿的《方丹戈舞》以及將舞曲節奏玩到出神入化的《貝多芬第七交響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