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詠黃山\沈鴻鑫
盛唐詩聖李白一生漫遊南北,漂泊江湖。在他漫遊的歷程中,特別是「十年漫遊」時期和他的晚年,在今安徽的宣城、秋浦、黃山、當塗一帶流連的時間頗長,在這裡留下了詩人一串串足跡和一系列膾炙人口的詩篇,而且最後終老於當塗。
唐天寶三年(七四四)到天寶十四年(七五五),這是李白一生中第二個「十年漫遊」,所遊的地區在吳、越、皖一帶。天寶十三年(七五四)秋天,李白來到宣州的當塗、秋浦(今貴池)、青陽一帶遊歷,寫下了《秋浦歌》、《贈汪倫》等名詩。
天寶十四年(七五五),李白五十四歲,他過龍門到陵陽,從仙源上黃山。其時有崔縣令、王十二處士等陪同前往。黃山雄踞於安徽南部,方圓二百五十公里,是我國著名的山嶽之一。黃山秦時稱黟山,唐天寶六年才改名黃山。傳說黃帝曾在此修身煉丹,故而改此名。黃山景色秀麗,千姿百態,奇松、怪石、雲海、溫泉為黃山四絕。泰山之雄偉,華山之峻峭,衡山之煙雲,匡廬之飛瀑,雁蕩之巧石,峨嵋之清涼,黃山莫不兼而有之。難怪明代大旅行家徐霞客讚嘆道:「五嶽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嶽」。
李白對黃山十分鍾愛,他寫了好幾首詩讚美其旖旎的風光。《送溫處士歸黃山白鵝嶺舊居》云「黃山四千仞,三十二蓮峰。丹崖夾石柱,菡萏金芙蓉。伊昔升絕頂,下窺天目松。仙人煉玉處,羽化留餘蹤。亦聞溫伯雪,獨往今相逢。採秀辭五嶽,攀岩歷萬重。歸修白鵝嶺,渴飲丹砂井。風吹時我來,雲車爾當整。去去陵陽東,行行芳桂叢。回溪十六渡,碧嶂盡晴空。他日還相訪,乘橋躡彩虹。」
白鵝嶺位於黃山東海,海拔一千八百米,峭壁千丈,高不可攀,峰上古松蒼鬱,巨石磊磊。李白這首詩讚美了黃山的險峻奇美。四千仞高的黃山,它那三十二座蓮峰,在陽光下,如同一朵朵金光璀璨的芙蓉花。懸崖深谷,丹崖夾着石柱。當你登臨絕頂,雲海在腳下翻騰,極目遠望,可以看到天目山的松樹,而且有一種「乘橋躡彩虹」的飄飄欲仙的感覺。
李白在另一首《夜泊黃山聞殷十四吳吟》中寫道:「昨晚誰為吳會吟,風生萬壑振空林。龍驚不敢水中臥,猿嘯時聞岩下音。我宿黃山碧溪月,聽之卻罷松間琴。朝來果是滄洲逸,酤酒醍盤飯霜栗。半酣更發江海聲,客愁頓向杯中失。」
這首詩描寫李白夜泊黃山腳下的碧溪,飲酒,賞月,聽歌,特別是殷十四的歌聲,「龍驚不敢水中臥,猿嘯時聞岩下音」。致使李白滿腔的客愁也頓時消弭了。
李白遊黃山時,得悉住在山腳碧山的一位名叫胡暉的學士養了一對白鷳,特地前去拜訪。這白鷳,又名白山雞,是黃山的珍禽之一,據說,此鳥耿介,較難蓄養。胡學士養的一對白鷳,見了陌生人,也不驚嚇,主人喚其名字,便近前來在掌中取食。李白平生酷愛此道,見此情形更是愛不釋手。胡暉表示願意相贈,只求李白一詩。李白感激莫名,即欣然命筆,文不加點遂成一首,詩曰:「請以雙白璧,買君雙白鷳。白鷳白如錦,白雪恥容顏。照影玉潭裡,刷毛琪樹間。夜棲寒月靜,朝步落花閒。我願得此鳥,玩之坐碧山。胡公能輟贈,籠寄野人還。」
詩人描寫白鷳的美姿,用了一連串的比喻、烘托之法,用銀錦相比,白雪相襯,玉潭相映,玉樹相間,這些都是白的,但白鷳在它們的映襯對比下,更顯光彩。詩中不僅寫了白鷳之美,而且抒寫了胡公贈鳥之情。
李白還曾遊覽過黃山的溫泉、醉石和後山的芙蓉峰等勝地,並且在碧山住過。他寫的七絕《山中向答》云:「罔余何意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閒。桃花流水窅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
這首詩表現了詩人身居黃山心情舒爽、悠然自得的狀況,字裡行間充滿了對黃山的深摯熱愛和流連忘返的心情。據說李白有一次提了一壺美酒走過黃山溫泉,順着桃花溪向上走去,只見崖下有一巨石橫空而臥,崖上泉水、飛瀑拂石而過,就像敲奏琴弦,發出錚錚錝錝的樂音,原來這裡是鳴弦泉。李白被這美景樂音深深陶醉。他在旁邊一塊又高又大的石頭上坐下來,一邊飲酒,一邊吟詩,不知不覺喝醉了。於是後人就把此石取名「醉石」,旁邊李白洗刷酒杯的泉水,稱為「洗杯泉」。
當代大詩人郭沫若曾寫過一首《黃山之歌》,詩中寫到李白遊黃山事,他說:「又聞唐時李白曾來此,碧山問路訪胡暉。為何不為黃山作歌謠,只為白鷳作謝辭?黃鶴樓頭有崔顥,李白尚且不敢題。黃山奇拔萬萬倍,無怪詩人擱筆殊如痴。」郭沫若認為李白因為黃山太美了,所以除了關於白鷳的謝辭外,不敢提筆寫詩了。其實除了白鷳一詩外,李白還寫過幾首關於黃山的詩,前文已述。但是李白作為一位多產的詩人,關於黃山的詩也似乎少了一點,其原因是否如郭沫若所言,還有待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