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朗:彈琴是有計劃的藝術
圖:郎朗說,遵循什麼學派不重要,關鍵是彈出來的音樂可以說服自己 本報攝
八月七日,出席「郎朗國際青年學者獎勵計劃」,指導琴童彈海頓彈爵士;參與世界自然基金會親善大使活動。八日,擔任「大運會」火炬手,出席「益田杯」郎朗音樂世界青少年鋼琴比賽。九日,參加兒童慈善勵志夏令營啟動計劃,與歌手王力宏合作「招商銀行專場音樂會」。
粗略列出郎朗三日往返香港深圳的行程表,不難看出,鋼琴家郎朗現在很忙。這麼忙,還有時間練琴嗎?「練,當然得練。」郎朗媽媽說。「每天兩小時,主要是找感覺。」郎朗說。
每天練琴尋找感覺
趁新樂季尚未開始,郎朗抽空回了趟「家」。二○○六年憑「優才計劃」成為香港居民,郎朗每年在「家」的時間卻不到二十天。這次回來,他密集召開記者會開大師班出席慈善活動,按經紀人的話講,這些清一色是公益性質,目的是普及古典音樂。只是接受採訪時,郎朗回答的問題無關李斯特,無關魯賓斯坦和柴可夫斯基,而是「聽說你用iPad彈琴」,「如果不做鋼琴家會做什麼」以及「有沒有考慮個人問題」之類。雖然每天彈琴,但郎朗似乎很久沒有「談琴」了。
其實,不在鎂光燈前「談琴」不代表郎朗不「談琴」。郎朗的爸爸郎國任說,兒子定期預約巴倫邦姆上課,聊貝多芬莫扎特,一聊就是好幾天。「莫扎特的曲子彈下來容易彈好難,貝多芬的奏鳴曲也非常難彈,所以要有大師,有特別懂音樂的人指導。」郎朗說。
這些「特別懂音樂的人」,有郎朗在美國寇蒂斯音樂學院的導師格夫曼,有艾森巴赫,也有巴倫邦姆。郎朗說自己原本受俄羅斯鋼琴學派影響較深,因啓蒙老師朱雅芬和趙屏國曾是留俄學生,也因格夫曼是荷洛維茲的學生,而荷洛維茲正是講求音色圓潤厚重的俄羅斯學派代表。
彈俄羅斯曲用氣功
後來,他在巴倫邦姆影響下接觸德奧學派,透過練習李斯特了解匈牙利學派的指尖技巧,也能接受音色浪漫絢麗的法國學派。「德奧學派用的是鐵砂掌的功夫,俄羅斯學派講究用氣功,用德奧的方法彈俄羅斯曲子,彈不了。」二十九歲的郎朗西裝筆挺,說話時卻像個大孩子,愛瞪大眼睛,還不時講兩句玩笑。
在郎朗看來,遵循什麼學派不重要,重要的是彈出來的音樂可以說服自己。「觀眾為什麼喜歡郎朗?因為他的音樂真實,是從心裡拔出來的。」郎爸說。郎爸記得,二○○三年兒子在紐約開獨奏會,《紐約時報》樂評人托馬西尼也去了,不過是「帶着問號去的」,因為他想不通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為何受到觀眾和唱片公司如此追捧。郎爸說,音樂會結束後,「觀眾都瘋了一樣」,托馬西尼憤憤而去,丟下一句「你們在這兒開Party吧,我先走了」。
郎朗從小到大聽過的表揚多,面對的質疑和批評也不少。對於不買帳的托馬西尼,他並未十分在意。五年後,這位樂評人終於改口,誇讚郎朗進步了成熟了。用郎爸的話講,「那是我們家郎朗把他彈服了」。
被郎朗彈服的不只托馬西尼,還有查爾斯王子,還有美國前總統老布什。巴倫邦姆曾感嘆郎朗「才能太大」,他學了一輩子的東西,郎朗五分鐘就明白了。維也納愛樂的團長也說,郎朗是唯一獲全體樂手喜愛的演奏家。郎爸轉述這些讚揚時,語氣頗有些興奮。
上文化課文理並重
不過,並非人人都誇郎朗是天才。有樂評人說郎朗肢體語言太誇張,也有樂迷直言「不敢看郎朗彈琴時動輒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表情」。而郎爸口中那個「服郎朗服得不得了」的托馬西尼新近為《紐約時報》撰文,將現今鋼琴演奏家分為「能演奏任何曲目」和「只演奏擅長曲目」兩種類型。郎朗,九歲練「柴一」十三歲彈「拉三」的郎朗,自然成為前者的代表。在托馬西尼看來,技術型演奏家憑卓越技巧,不懼任何高難曲目,但他們對樂曲的詮釋因炫技和表意誇張而不似後者那樣令人心儀。
素有「文藝青年聚集地」之稱的豆瓣網上有個拉赫瑪尼諾夫小組。該小組帖子的回覆數通常少於十,但一篇名為「郎朗的拉赫瑪尼諾夫」的帖子竟然得到八十一個回覆。回帖者中,有人讚郎朗的「拉三」讓人眼前一亮,也有人說他的音樂「欠缺拉氏靈魂的火苗」。
郎爸覺得,批評郎朗音樂不夠深刻的人是「半瓶子醋」,看不到郎朗超常的天賦。法國各大報章樂評人曾聚在一起聽唱片,並從這些匿名唱片中選出最欣賞的兩張。結果,入選的兩張唱片都是郎朗的。「對於郎朗這樣的天才,你不能用常規眼光去看待。他現在越演越強,但彈琴的風格和方式永遠不會變。」郎爸說。
喜歡看球的郎朗說,彈琴和足球一樣,是「有計劃的藝術」,需要平衡感性和理性:「有時候感情氾濫是很恐怖的事情。」郎朗在寇蒂斯學琴的那些日子裡,要上文化課,學莎士比亞,因為「沒有知識是彈不好琴的」。「文科不強根本理解不了音樂,到最後其實理科也得強,因為像巴赫和海頓的音樂是重分析的,完全是理性的東西。」郎朗說。
(跟郎朗「談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