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碩的「動物莊園」/笨豬挑戰人類世界/李幼岐

  圖:《盤中餐》(布面油畫)/馮碩
  圖:《盤中餐》(布面油畫)/馮碩

  馮碩是個默默耕耘的人,不是一個爭名逐利的人。這正是馮碩高尚、可貴之處。作為藝術家,他的品味和地位,由他的功力決定,而不是在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酬酢中形成。誠如馮碩自言:「我基本上是離群索居的。」孤獨,或許正是史上有成就藝術家共有的一大特色。

  馮碩,1970年生於北京,1994年中央美術學院油畫系畢業,2003年獲中央戲劇學院碩士學位,現任教於中央戲劇學院舞台美術系,任職副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自1996年起,馮碩的作品先後多次在北京、廣州、紐約、上海的畫展中展出。其中,2008年在紐約馬樂伯畫廊舉行的是馮碩的個展《寓言》;2011年5月中至7月初在上海一個文藝沙龍舉辦的是馮碩個人作品展「動物莊園」。

  值得指出,紐約馬樂伯畫廊(Marlborough Gallery)創建於1963年,有48年歷史,現時已是全球知名的現代和當代藝術畫廊。該畫廊在2008年與馮碩合作之前,只代理過三位華人藝術家,即趙無極、朱德群和陳逸飛。

  五月杪,筆者專程赴滬觀賞馮碩「動物莊園」個展。「莊園」內展出了大小不同的四十多幅布面油畫,其中最大的一幅面積500×300㎝。「莊園」內的「居民」大部分是動物,有豬、狗、馬、牛、鵝、白鶴、鴕鳥、長頸鹿、兔子、熊貓、老鼠等等。也有人,與動物混在一起的人,(人也是動物,對吧?)而且是胸脯特大的女人。「莊園」中也有一些奇形怪狀的動物,例如,有十幾個乳房的母牛、「胸前偉大」着靴子的狐狸、吞食美女的蛇、結領帶正在簽約蓋手印的癩蛤蟆,等等。這林林總總的動物和人,將「莊園」打造成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在馮碩的畫筆下,無論豬世界(他在紐約馬樂伯畫廊曾展出豬系列作品)或動物世界,基本上影射和折射的仍是人的世界。人間,充滿了痛苦、不公、仇恨和相互的不信任,尤其是權力的專橫和腐化。正是:絕對的權力,絕對的腐化。權力和金錢,成了人類心靈兩劑極毒的毒藥。在權、錢、色的誘惑下,人性逐漸泯滅,道德正在敗亡,人類社會中美好的事物不斷被糟蹋,人人都可以看到亂七八糟的景象和烏煙瘴氣的擴散。在馮碩筆下的豬世界裡,豬用他的排泄物污染了自然美景和寶貴的水資源,這不正是今時今日在人類社會所呈現的狀況嗎?馮碩的畫筆,就像鋒利的投槍,射中了世俗陰暗面的靶心。馮碩熱愛世人、熱愛世界,唯其如此,人間的悲哀讓他的心中充滿痛苦。這痛苦,就灑遍他的畫布。馮碩自己說過:「心裡沒有痛苦的人是可怕的。」馮碩並不可怕,反而顯得可愛,因為他用他的作品表明,他有痛苦也有愛,他追求人世的公平和人性的美好。

  觀賞馮碩在滬上沙龍的個展「動物莊園」,第一印象及感覺就是極具創意。對繪畫作品而言,創意可能是要素中的要素。沒有創意,繪畫再逼真也是平平無奇,而且,愈是逼真,就愈似照片。馮碩筆下的豬或其他動物,絕對不是照片。閣下幾曾見過飛天豬或樹上豬?這便是創意了。馮碩的豬系列、天使系列或其他作品,可以說「創意無處不在」,這應是藝術界大師級人物成功的主因之一。

  馮碩的畫,獨創一格,與眾不同。筆者曾試圖將馮碩的畫歸類:野獸派?印象派?寫實派?分離派?立體派?或者,古典主義?表現主義?未來主義?純粹主義?浪漫主義?至上主義?象徵主義?後印象主義?超現實主義?等等。似乎均難以「對號入座」。馮碩自言深受荷蘭偉大畫家倫勃朗和法國巨匠塞尚的重大影響。這是兩位藝術界歷史性的大師,倫勃朗是現實主義先驅,塞尚是後印象派代表人物。或許,在馮碩的畫中可以多少看出一點倫勃朗和塞尚畫風的影子,但馮碩畢竟有他自己的格調,他並不囿於仰慕者的技法或成就,馮碩明顯欲闖出他自己的天下。

  這次專程赴滬觀賞馮碩個展「動物莊園」對其中多幅作品印象深刻,例如《非失樂園》、《罪天使》、《樹上豬》等。《失樂園》是英國詩人彌爾頓所作長詩,取材自《聖經》,描寫撒旦和一群天使反抗上帝失敗,被打入地獄,撒旦為復仇潛入伊甸園,引誘亞當、夏娃偷食禁果,遭上帝逐出樂園。長詩《失樂園》頌揚的是英國資產階級反抗封建專制,魔鬼撒旦成了革命英雄。馮碩的大幅油畫《非失樂園》描繪的是一群豬和一個女人。豬,在人類傳統觀念中與「蠢」或「笨」搭上關係。但在《非失樂園》中豬成了主角,豬們組成了世界,那個女人反而成了配角。豬成了「權力」的象徵和世界的主宰,對人類社會豈不是莫大的諷刺?馮碩的《非失樂園》所表達的意境,足以引起世人的反思。

  馮碩今年才四十一歲,正當盛年,照他自定的路走下去,前途無量。用他自己的話說:「我認為畫家就是個手藝人,在角落裡獨自勞作,自己跟自己較勁,自言自語,別人或許明白或許不感興趣,但凡有個人被觸動了,畫家就樂了,僅此而已。」不管如何,馮碩應用心用力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