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風琴協奏曲》昇華悲痛
圖：Lauren Cuthbertson（右）與Valeri Hristov傾力演出《管風琴協奏曲》 Johan Persson攝
第一個中場休息後上演的《管風琴協奏曲》（Voluntaries, 1973年首演）是個感染力強大的作品。
在歐美享負盛名的美籍編舞家格倫·泰特利（Glen Tetley, 1926-2007）於不足半小時內，編排了連串交替出現的雙人舞、三人舞、組舞等跟配樂節奏和氣氛緊密呼應的場景，一氣呵成地營造了一股直接觸動觀眾心神的感人力量。
一開始，在洪亮的管風琴琴音和幽暗燈光的烘托下，只見癱軟着上半身，無力地往兩旁張開雙手的女舞者，被男舞伴高高舉起來。他們的舞姿造型即時教人聯想起耶穌被釘十字架的姿態。聲量洪大的琴音伴隨着兩位舞蹈員展現各種憂鬱愁悲苦的姿態。
韻律跌宕 別具張力
漸漸地，配樂轉變為緩慢平靜卻透露着黯然沉鬱情調的行板，繼而再變換成急速、興奮，甚極激動的快板。段落轉接期間，有時候會短暫地出現十分平靜、壓抑的中等速度行板。樂曲將終結時，又回復到開首那種悲鳴哀號的旋律，並再次在洪亮的管風琴獨奏樂聲中肅然結束。整首配樂交替湧現的起伏韻律，緊湊跌宕，別具張力。
兩位首席男女舞蹈員，另加上兩男一女的領舞小組和六男六女的群舞團隊，先後以不同的組合配搭出場，通過富表達力的肢體動作，尤其是慢板段落的控制延伸舞姿，快板段落盡展爆發力強勁的騰空大跳；連番自左往右飛越舞台的空轉，單腿旋轉接大跳……等；既細膩且激情地傳遞了這個舞作揭示人們飽受死亡或苦難帶來的創傷折磨，並在極度哀痛中衍生出抵擋及承受衝擊的巨大正能量，促使他們超越、昇華悲痛。
編舞家更首尾呼應地同樣以首席男舞者托舉起兩手向左右伸張的女舞者的獨特姿態造型結束全舞，倍增這個意象的概括性深層含義。
紀念格蘭高英年早逝
據場刊所載的資料顯示，泰特利本來應史圖加芭蕾舞團藝術總監約翰·格蘭高（John Cranko，1927-1973）的邀請，準備替「史芭」排演新的劇目。可惜，泰特利還未動手編創新舞，格蘭高卻猝逝。後來，泰特利選用了Francis Poulenc一九三九年撰寫的宗教音樂《G小調管風琴協奏曲》（Organ Concerto in G minor）排演了以《Voluntaries》為名的這齣短篇舞作。他更特地把這個劇目呈獻給格蘭高，以紀念其英年早逝。
「Voluntaries」是音樂術語，意指在彌撒儀式進行之前、期間及完畢時教堂裡的管風琴琴師或小號樂手即興演奏的樂曲。泰特利雖然備受格蘭高離世的哀傷所影響，但他創作的《管風琴協奏曲》非狹義地只為哀悼格蘭高之死，而是以普遍性的兼容角度，呈現人類因經歷死亡所引發的傷感、憐憫與同情……等諸般情緒的反思。
泰特利曾罕有地在演出場刊寫道：「一方面，Poulenc撰寫的這首別具特質的樂曲啟發了我編排《管風琴協奏曲》這個舞蹈；另一方面，跟我合作的好些別具個性與才華的??史芭??舞者，如瑪茜·海蒂（Marcia Haydee）、李察·克拉根（Richard Cragun）、碧爾特·凱爾（Birgit Keil）等，又給予我創作的靈感。」他指出，配樂充滿了秘密，調子既抒情又歡愉；整體而言則十分內省，闡述了靈性層面的感悟。（見場刊第二十三及二十四頁）
《管風琴協奏曲》是泰特利為史圖加芭蕾舞團排演的第一個劇目，當年公演即備受讚賞，早成為「史芭」的首本名作，更是公認的泰特利最受歡迎舞作之一。「史芭」一九七四年八月巡迴演出，首次在倫敦皇家歌劇院舞台上搬演這個舞作。之後，「皇芭」邀請泰特利到來替舞團排演《管風琴協奏曲》及創作專為「皇芭」舞者量身設計的新劇目，如《Dances of Albion-Dark Night：Glad Day》等。一九七六年十一月，「皇芭」公演了《管風琴協奏曲》。「皇芭」上一次重演這齣劇目是二○○八年。我今次欣賞的是歷年累計下來第四十二及第四十三場的演出。
糅合古典及現代舞蹈
五月二十八日日場領銜演出的首席舞蹈員和領舞舞者包括：Leanne Benjamin、Nehemiah Kish、Sarah Lamb、Ryoichi Hirano及Valeri Hristov；夜場的主要舞蹈員和領舞舞者計有：Marianela Nunez、Rupert Pennefather、Lauren Cuthbertson、Valeri Hristov及Sergei Polunin。他們均在這個經編舞家別出心裁地糅合了古典芭蕾和現代舞動作語彙的作品中，傾力灌注了個人的特質，發放出明星級舞蹈員具備的藝術魅力。
記得二○○八年「皇芭」訪港時，只看過Leanne Benjamin、Sarah Lamb及Marianela Nunez演繹長篇芭蕾舞劇的女主角，印象仍十分深刻。如今欣賞她們表演現代芭蕾劇目，展現出完全不一樣的表演風格與舞蹈技巧造詣，倍使人讚嘆她們全面深厚的舞蹈藝術修養。
（倫敦觀舞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