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頓《芭蕾景色》冷艷理性
圖:艾斯頓編創的《芭蕾景色》,設計調動舞蹈員的隊形,猶如在台上畫幾何圖形
Dave Morgan攝
五月下旬,英國皇家芭蕾舞團在高文花園皇家歌劇院公演的「短篇作品薈萃」(Triple Bill),選演劇目計有:費德烈·艾斯頓的《芭蕾景色》、格倫·泰特利的《管風琴協奏曲》及肯尼夫·麥美倫的《春之祭》。我在同一天裡,接連欣賞了舞團日場及夜場的表演。
《芭蕾景色》(Scènes de ballet,一九四八年首演)採用史特拉汶斯基(Stravinsky)一九四四年撰寫的同名樂曲作配樂,共分十一個段落─「引子」、「男女群舞」、「首席女芭蕾舞者獨舞變奏」、「首席男和女舞者與群舞女舞蹈員們共舞」、「眾群舞女舞者伴隨首席女芭蕾舞者一起舞動;首席女舞者更分別跟首席男舞者及四位男領舞舞者表演雙人舞」、「集體舞」、「男首席舞者獨舞變奏,四位男領舞舞者相隨」、「首席女舞蹈員第二段獨舞變奏」、「首席男女舞蹈員與三位群舞女舞者同舞」、「群舞,全體登場」及「瑰麗排場,全體演出」。
此舞約長二十二分鐘,由兩位首席舞蹈員,四名領舞男舞者和十二位群舞女舞蹈員,合共十八人擔綱演出。
在舞台上畫幾何圖形
據演出場刊的專題文章指出,艾斯頓(Frederick Ashton,1904-1988)曾在電台訪問中談論這齣不帶故事情節舞作的構想:
「我想編排一個可以從歌劇院內任何一個角度放眼望過去,都能教人同樣看得賞心悅目的作品─換句話說,舞蹈員們不論面朝哪個方向表演這個舞蹈,他們面對的方向都可以視作是正前方。因此,我設計調動舞蹈員的姿態隊形時,猶如在台上繪畫幾何圖形,不讓他們只管時時刻刻面向着舞台前面的觀眾席。
「假若處身兩旁的側幕觀看《芭蕾景色》的話,你會發覺演出效果跟端坐在劇院座位上欣賞它完全不一樣,但你仍能獲取同樣的美好感受。」(見場刊第十頁)
可想而知,編舞家費盡心思「計算」參演的十多位舞者各個段落的台位方向,編配各人出場落場的次序、人數組合……等等細節,務求達到化幾何理論或方程式的精義為視覺的美感體驗。
動作恍如「斷奏」指法
此外,艾斯頓要求舞蹈員必須把動作做得像樂師用「斷奏」的指法演奏樂曲那樣,以便凸顯連串短促、間斷動律姿態所蘊含的俐落清脆、靈敏跳脫的特質。這種表現方式,跟一貫英式的演繹手法完全截然不同。(The dancers must be staccato. Not at all the usual English business.見場刊第十六頁)。
現場所見,舞者們所穿服裝的顏色配搭、款式及一身講究的裝扮均結合了古典和另類風格的多種元素,成功地凝聚了一股華麗冷艷,兼理性自制的獨特氣派。
舞台上最搶眼的當然是首席女舞者那襲鮮黃色筆挺古典芭蕾短紗舞裙。舞裙的胸前縫上一抹狀似英文字母T字形的黑色寬布條和幾個細小的棱形圖案;黑色布條上面更綴上密麻麻的大顆珍珠和帶顏色閃石組成的棱形裝飾。她的耳環、頭飾同樣用上大粒珍珠與閃石;配襯着脖子上黑底白珍珠短頸鏈及雙手手腕上同款式手鐲,倍顯其雍容高雅,冷淡自信的氣質。
所有男舞者一律穿上圓領短袖、不束腰的黑色鬆身舞衣,驟眼看上去跟人們平常穿的T恤很相似。上面用黃白或紫白色相間的不規則圖形組成抽象圖案,教人即時聯想起現代抽象畫和拼貼構圖。首席男舞者下身為純白色緊身襪褲,腳踏白舞鞋;四位領舞男舞者則配襯紫色緊身襪褲及相同顏色舞鞋。當首席女舞者跟他們逐一共舞時,各人對比鮮明的裝扮,倍增視覺上的吸引力。
女舞者炫耀珠光寶氣
眾多群舞女舞者均穿上銀灰色的筆挺古典芭蕾短紗舞裙,胸前和背後同樣以狀似梯級的灰白黑三色圖案作裝飾。她們頭戴黑色貝雷帽(beret),帽子前後釘上大堆珍珠和閃石作點綴。與首席女舞者一樣,群舞全體女舞者佩戴了珍珠耳環和珍珠短頸鏈,左手腕套着珍珠手鐲。她們一字排開或列隊移動,組合成面朝不同方向的多變化陣式,舉手投足的姿態,醒目迷人。
艾斯頓還特意在動作設計方面,讓悉心打扮的女舞者們炫耀一下滿身的珠光寶氣。最明顯的場景當選幕啟後不久,當四位領舞男舞者各自在相反方向的角落裡,多次猛然地把頭往兩旁扭動之際,十二位群舞女舞者踏着儼如脈搏跳動的配樂節奏,機靈地做出重複點頭並同時屈曲手腕的嬌俏舞姿,列隊魚貫出場。刻下,觀眾的目光很自然地集中在她們獨特的造型裝扮上。
再者,根據曾獲艾斯頓親自指導演繹兩段獨舞變奏的前「皇芭」首席女舞蹈員憶述,編舞家明確地指出了這兩段獨舞風格差異之處:第一段獨舞變奏採用了很多彎曲手腕的姿勢,目的在展示首席女舞者雙手閃亮的手鐲,營造閃爍耀目的效果;艾斯頓稱之為「鑽石變奏」(the diamond)。《芭蕾景色》臨近結束時,首席女舞者第二段獨舞變奏的動律風格,則恍如黑珍珠般發放着富神秘感與東方韻味(a dark pearl-mysterious and oriental)的光芒。(見場刊第十三頁)
五月二十八日日場演出上述兩段獨舞變奏的Lauren Cuthbertson及夜場的Sarah Lamb,各具個人魅力;前者清純優雅,後者穩重從容,把艾斯頓設想的風格特點,發揮得淋漓盡致。
年僅二十一歲的Sergei Polunin夥拍Lauren,他舞藝技術扎實,兩人的氣質相襯。身為Sarah舞伴的Valeri Hristov既恰如其分地表現出此舞抽離理智的演繹特點,又顯露了其熟練的雙人舞技巧。兩組首席舞蹈員的表演皆予人美好的印象。
觀眾可從這個短篇舞作中,體會到非慣見的艾斯頓創作手法;進一步認識這位芭蕾大師處理純舞蹈題材的才華。
我今回看的兩場《芭蕾景色》,都是坐在歌劇院堂座台右邊靠後面的座位上;往後若有機會再觀賞這個作品,一定要挑選樓座的位置,居高臨下地驗證艾斯頓套用幾何繪圖原則編排而成的「景色」,是否更悅目怡人?
(倫敦觀舞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