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讀書齋/張桂亭
最值一讀的,是毛澤東在中南海故居的菊香書屋。這裡,觸目所及,幾乎全被書籍佔領。就連餐廳,除了一桌一椅一飯籃外,三面靠牆都是擺滿書籍的書架。就連臥室睡覺的木板大床上,也有一半地方,堆放着起碼半尺高的書籍。在這裡,毛澤東與書為伴,他的業餘時間幾乎全部用在讀書上。在這裡,他讀書無數,就連共計三千二百六十卷、約四千多萬字的《二十四史》也通讀了一遍。毛澤東說:「我一生最大的愛好是讀書。」
綜觀古今,但凡愛好讀書之人,都想有個書齋,而且還好起個有意思的齋名。「七錄齋」是明末文學家張溥的書齋齋名。他每讀一篇文章,先抄下來,朗讀一遍,隨即焚燒;隨後,再重抄一遍,再朗讀一遍,再焚燒。如此反覆,持續七遍。「七錄齋」又稱「七焚齋」。從這七錄七焚的齋名裡,讀出的是,張溥的讀書方法和苦讀精神。借句時髦話說,學問是這樣煉成的!
南宋詩人陸游晚年退居山陰時的書齋,「取師曠『老而學如秉燭夜行』之語」,自題齋名「老學庵」。對此「老學衡茅底,秋毫敢自欺?開編常默識,閉戶有餘師……」於此著有《老學庵筆記》。《四庫總目提要》說,筆記「軼聞舊典,往往足備考證」。只此,可窺十二歲能詩能文,一生詩文不斷,垂暮之年尤老學於庵,老而彌篤,生命不息,學習不止的讀書精神。
北宋文學家歐陽修在滁州的書齋名為「六一居」。歐公自曰:「吾家藏書一萬卷,集錄三代以來金石遺文一千卷,有琴一張,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壺……以吾一翁,老於此五物之間,是豈不為『六一』乎?」然而,這一翁卻沒有老於琴老於棋老於酒,而是老於讀破萬卷藏書,老於讀破千卷金石文,從中老出了「天資剛勁,見義勇為,雖機阱在前,觸發之不顧,放逐流離,至於再三,志氣自若」的《宋史》定評。
「陋室」是唐代劉禹錫在安徽和縣的書齋齋名,並於此留下了千古傳誦的《陋室銘》。《古文觀止》於此文篇末評曰:「陋室之可銘,在德之馨,不在室之陋也」。以我觀之,陋室之可銘,還應有「閱金經」的在讀之馨。今天,我們所居住的室,比起「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的那個陋室,何陋之有?而於此何陋之有的室裡,是否也有在德之馨和在讀之馨?
近見一文友電腦熒屏上,赫然三個搶眼大字:「網讀齋」。顧名思義,是網上讀書的書齋。文友說,我這齋,雖然「家徒四壁」,卻可坐擁書城。上網讀經讀史讀小說讀詩詞讀報刊上日新月異的速成快餐文字……只要「網開一面」,就能點之既來,擊之則開,點擊讀去,如面對書城,如游進書海書山而目不暇接。改句郭老(沫若)的詩句說,「奇『齋』八面『書』玲瓏,深憾吾身只二瞳」。繼而問之,這個齋,較之書環如城的那個齋,何如?余笑曰:那個齋,其主人無論是有意甚至刻意為之,恐怕都是意在打造一種讀書的環境和心境,意在對讀書的自勉、明志、寄情或寓意。而留於後人的,是對書齋的文字欣賞和藝術享受,更是一筆受益匪淺的文化和精神財富。這個齋,書也不是那個書,齋也不是那個齋了,而是高科技的神奇和神力,是讀書人的幸運和幸福。只要你想讀書,還想有個齋,可以相信,「網讀齋」一定是你夢寐以求和與時俱進的書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