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出錯時要懂「執生」─訪「史芭」首席舞蹈員姜秀珍\劉玉華
圖:姜秀珍說,在台上,她與男主角及其他舞者的表演緊密相連,達到全體一致的狀態\劉玉華攝
一般情況下,觀眾進場看演出,多數愛把注意力集中在首席舞蹈員的形象、技巧造詣、表現能力等幾方面,往往忽略了同台演出的其他舞者跟首席舞蹈員之間的互動配合。演舞劇的時候,扮演不同角色的眾多獨舞、群舞舞者演繹對手戲的各種反應,在很大程度上直接影響了首席舞者即場的發揮。姜秀珍深有感受地說:
「沒有其他團員在台上的配合,我會變得一籌莫展(Without them, I'm nothing)。無論首席舞者擁有多麼高超的技巧,若果靠他或她獨個兒在那使勁地跳呀跳,整個劇目應有的氣氛效果完全出不來,表演終歸落得一無是處地結束。
與其他舞者緊密合作
「這次在澳門文化中心演出《馴悍記》首場,我特別感覺到所有獨舞、群舞舞蹈員均時刻到位地配合着我扮演悍婦嘉德琳娜的戲份。我跟男主角和全體舞者的表演緊密相連,凝聚成進退與共的群體。只有達致這種一致性的狀態,舞團每一環節的表現方能提升到預期的高水平。現場觀眾都能即場感受到舞團整體的高水準。一場演出成功與否,這點很重要。能跟常常在周圍支援我的團員們一起演出,實在與有榮焉(I am so honoured with the company)。」
隨着年齡的增長,姜秀珍對在演出中途發生意外或出錯的情況,有了截然不同的看法。她帶笑說:
「十多年前,年紀還輕,假如我在台上犯錯,落台後便覺得好像有一根針扎在眼睛裡,渾身不舒服,整天想着:『怎麼我會這麼失敗!怎麼會出錯啊!』第二天醒來,腦子裡仍不停想着:『錯了真糟糕!』」
「現在,我早不再因犯錯而自怨自艾,不再受這樣的情緒困擾。經驗告訴我,台上出錯是經常發生的事,根本無法避免。若真跌倒了,不打緊,舞者是人,這是現場表演;即使舞者事前綵排了千百遍,還是不能控制臨場的實際表現或情況。」
轉換舞伴不會添壓力
聽她這番話令我想起,今回演《馴悍記》首場第一幕其中一場:嘉德琳娜搶去妹妹比安卡手上多件追求者送的信物,姜秀珍卻拿不穩玫瑰花,花兒掉到地上。她沒有彎身拾起它,只管繼續演完大發脾氣的舞段。她手裡沒拿花,卻仍做出把花扔掉地上,用腳大力地踏爛它的動作。她又因應台位走動的方向,順勢跟比安卡做吵鬧追逐對手戲的同時,用腳踢開地上的道具花,避免稍後起舞之際,誤踩花兒而生意外。
她接着道:「若真的出錯,我不會去想:『糟了,做錯了!』只要我一開始想着錯誤,我便沒法繼續跳下去。演舞劇既要顧及情節,又得配合音樂。我根本沒時間去想錯失,必須全神貫注地提醒自己當時究竟演到那裡,接着該演些什麼!人總得繼續生活下去,我總得繼續演到終場(Life continues, the show continues)。這是很正常的事。
「現場表演途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即使是跟我演對手戲的舞者出了差錯,也沒什麼大不了!假如他們抱着專業的態度,同樣不會停下來去細想自己的過錯。停下來,只想着錯誤肯定會即時把演出搞垮。出現差錯可能只是半秒鐘的事,不去想它,繼續專注地投入角色情節裡去,對我來說,絕對不是問題。」
雙人舞最講求男女舞者的默契。二十多年來,姜秀珍跟史圖加芭蕾舞團眾多男舞者合作演出,又常應邀到別的舞團作客席舞蹈員。不停地轉換舞伴並沒有平添她演出時的壓力。
她坦言:「轉換舞伴從來不是問題。自從加入史圖加芭蕾舞團以來,我換了不知多少個舞伴,他們或因結束表演生涯或別的原因離團。此外,我到其他舞團去作客席演出,跟素未謀面的男舞伴合作,大家可能只有十天的時間排練,但我一點也不害怕。
演繹雙人舞配合得宜
「我喜歡演雙人舞時被舞伴高高地托舉起來的那種感覺,更愛完成雙人舞複雜驚險的高難度動作。正式演出前,我花很大功夫練習,仔細思索如何做到既定的動作要求。我覺得這一切均極具挑戰性。
「當然,我的舞伴亦會竭盡所能地做好準備,務求演出順利。只要他有決心,我倆的表演便會合拍無誤。在排練室裡,我會盡量給他十足的信心。如果我做錯了,一定不會埋怨他。若他失手,真把我摔到地上,也沒關係,我會一笑置之。過去,演出途中,我的拍檔抓我不住,差幾吋我整個人就碰撞到地板上。
「就說《馴悍記》吧,男女主角很多角力追逐和大打出手的舞段,特別容易出錯。再者,我從不耍大牌,批評男舞伴的差錯。實際上,演出時我和他都可能出錯,他若處處備受責難,將變得意志消沉、反應遲鈍。若真的出現意料之外的情況,他將無法處理,更不可能即時作出應變。
「經驗告訴我,新相識和舊相交的拍檔,他們每一個都有不同的特質,重要的是我跟他必須互相信任。演出雙人舞的時候,我倆完成動作的時間一定要配合得宜;大家更需要憑感覺去呼應對方的表演。二○○八年到香港演出《奧涅金》,我的舞伴Jason Reilly和Filip Barankiewicz,都是頭一次跟我合作演出該劇呢!時至今日,他們已成了經常與我演出的夥伴。Filip跟我一起演《馴悍記》有好長一段日子。他們都是非常優秀的舞伴。」
11歲學舞 今年44歲
大多數女士認為年齡是她們的秘密,但姜秀珍卻從不忌諱透露自己的歲數。
「我今年四月便四十四歲了。」她以開朗肯定的語調道:「用亞洲人的計算法,我虛齡四十五歲啊!」
她哈哈大笑起來,接着說:「我十一歲才開始學芭蕾,之前學習韓國民族舞、繪畫及鋼琴。十五歲考獲獎學金到國外接受訓練。因贏得洛桑芭蕾舞比賽大獎,一九八六年獲瑪茜·海蒂邀請加盟史圖加芭蕾舞團。最初的兩年,因未能適應新的環境,情緒曾十分低落,還萌生離開『史芭』的念頭。及後,發覺很多著名的編舞家都到團裡給我們排演題材多樣、風格迥異的劇目,便決定留下來發展。
「我從未想過能一直在台上演出這麼長的日子。最耐人尋味的是,隨着實際年齡的增長,我反而覺得演出具故事情節的劇目時,愈來愈能體會劇中人物的心情。
「舉例說,我原以為茱麗葉應該是最早一個我現時不會再擔演的角色,但我目前仍繼續飾演茱麗葉。最近一次演這個劇目,我實實在在地感到自己在傾吐一個少女的情懷。那種切身的感覺遠較我二十多歲演這個角色時來得更真實,我確實感受到茱麗葉情竇初開,那種年輕人對戀愛熱切的期盼。
「當我演《奧涅金》的泰坦妮亞時,情況則完全不一樣。我會加倍感受到她成熟的個性,比起以前演這人物,現在我對這角色的思緒起伏掌握得更透徹;我的人生經歷豐富了我對泰坦妮亞的理解。由是,我的演出顯得更自然更順心。我也更加愛演這些劇目!
「我為年歲的增長感到欣悅(I am happy to get old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