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傾吐深情 不求演天鵝──訪「史芭」首席舞蹈員姜秀珍
圖:無論演傳統古典舞劇、現代芭蕾、前衛創新舞蹈,姜秀珍都能勝任,堪稱「多面手」\劉玉華攝
史圖加芭蕾舞團眾多首席舞蹈員當中,韓裔的姜秀珍(Sue Jin Kang)可說是名副其實的「長青樹」和「多面手」。加盟舞團迄今二十五年,除了《天鵝湖》裡的白天鵝及黑天鵝兩個角色外,她幾乎演遍了舞團的新舊保留劇目。
喜歡塑造個人風格
無論是表演傳統古典舞劇、格蘭高的首本名劇、新古典主義舞作、復排或全新修訂版本的節目,以至現代芭蕾、前衛具實驗性的創新舞蹈,她均以精湛的舞技,深厚的藝術素養,細膩感人的表現力,展現其個人獨特的藝術魅力。
「我從不渴望演天鵝公主的角色(I am not swan at all! No Swan Queen)。」姜秀珍以十分肯定的語氣說:
「在格蘭高芭蕾舞校接受訓練時,我曾演出《天鵝湖》群舞的舞段。很多舞蹈員年輕時都憧憬有朝一日能飾演《天鵝湖》裡的女主角。然而,扮演天鵝並非我夢寐以求的目標,我很早已清楚知道自己不是天鵝。作為舞蹈家,了解自己的本質非常重要。除了要演好每個委派給你的演出任務外,你還得具備獨一無二的素質。我喜歡塑造自成一派的個人風格(I like to be unique)。
「只要是演出適合我本質的角色,自然能勝任。我演《吉賽爾》、《睡美人》等古典劇目,完全不成問題。我想,我屬於格蘭高型的抒情性舞者,較偏愛演繹那種能傾訴人物內心感情的角色(I'm lyrical in the Cranko way. I prefer there's a feeling that I can give)。《天鵝湖》確是很優美典雅;對我來說,卻不太引人入勝。」
傾注舞者心靈神韻
多次隨團訪港,姜秀珍在《睡美人》(一九九六年飾紫丁香仙子)、《馴悍記》(二○○一年飾悍婦嘉德琳娜)及《奧涅金》(二○○八年飾泰坦妮亞)別具感染力的演出,正好印證了她上面的一段話。
事實上,她因擅演格蘭高舞劇裡的茱麗葉、泰坦妮亞;約翰·紐邁亞編排的《茶花女》等人物複雜的思緒變化,成功凸顯不同角色坎坷的遭遇而屢獲殊榮。一九九九年,她贏得猶如芭蕾舞界奧斯卡獎項的Prix Benois de la Danse大獎,表揚其在《茶花女》舞劇中教人深受感動的演出。二○○七年,德國政府頒授「Kammertanzerin」的國家至高榮譽銜頭予姜秀珍,確認她個人取得的超卓藝術成就。此外,為嘉許姜秀珍演繹格蘭高編創的眾多角色均有異常出色的表現,約翰·格蘭高協會特別授予她約翰·格蘭高獎(John Cranko Award)。
姜秀珍深明,必須全情地貫注一己整副的心神,方能演活劇中人物慘情的際遇,促使觀眾產生共鳴。
她強調:「作為舞者,起舞時一定要傾注本身的心靈神韻(You have to dance with your soul)。光靠高超的舞技吸引觀眾,只能維持很短暫的效果。當他們讚嘆完高難度技巧後,假若察覺你的表演不帶任何精神層面上交流的話,很快便只會把你視作雜技人看待。
演嘉德琳娜已14年
藝術之所以能感染人,正因它不撒謊。即使演出現代芭蕾劇目,每一個舞步姿態都得帶有舞者自身灌注的心靈神韻,方稱得上真正的表演。具備以全副心神演繹節目的舞者在台上同樣會覺得給大眾演出是一種享受。」
她又談及演《茶花女》的體會:「約翰·紐邁亞曾是史圖加芭蕾舞團的團員,他可能從格蘭高身上獲得很多的啟發和指引。他經常挑選極之美妙的樂曲作為其排演舞蹈的配樂。某位舞者是否具備內涵與特質,他一眼就能看透,他又能感覺到某人是否合適的角色人選。跟紐邁亞排練,如果舞者的演繹觸動了他的心弦,他會情不自禁地落淚。編舞家在排練室裡真情流露地哭了,真箇是意義重大啊!」
「紐邁亞編排的雙人舞,譬如說舞劇《茶花女》,以古典芭蕾語彙為基礎。他的創作手法有別於格蘭高。構想托舉舞姿的時候;紐邁亞喜愛採用高難度、驚險萬分的動作。男舞者的動作舞姿做起來更吃力,更講求高度的控制能力。我喜歡被舞伴高舉起來,那是十分良好的感覺。」
三月中旬,史圖加芭蕾舞團首次訪澳門演出《馴悍記》,姜秀珍再度擔飾悍婦的角色,盡把人物潑辣刁蠻的性格活現台上,惹得觀眾捧腹大笑。她坦言演出悲劇跟表演喜劇獲取的滿足感截然不同,兩類劇目她都愛演。
她解釋道:「我是一九九七年首次擔演《馴悍記》嘉德琳娜的角色。當時我也不太肯定是否能演得稱職,因我認為自己還是較適合演戲劇性強的劇目;喜劇嘛,我不太有把握,不願意嘗試。那時候,舞團總監雷德·安得遜想推我一把,讓我在藝術道路上往前踏出新一步。最終,我接受了任命。不經不覺,演這人物已十四年了。隨着年齡增長,這個角色也自然地順應着我人生的經歷而轉變和成長。現在,我演嘉德琳娜的時候,感覺與以往不一樣。每演一場,我都覺得自己在成長。我想,演出劇目和人生累積經驗的連繫相交結,是順理成章的事。
有幸兼演悲劇喜劇
「我非常慶幸能演出《馴悍記》。自此,我又參演了很多惹笑詼諧的劇目,包括在謝洛美·羅賓斯(Jerome Robbins)創作的《音樂會》(The Concert)中扮演蝴蝶的角色、Christian Spuck編排的幽默搞笑《華麗雙人舞》(Le Grand Pas de Deux)中飾演戴粗框眼鏡,挽手袋的傻兮兮舞者等等。
「有機會演出不同類別的劇目對我很有好處。今時今日,我知道自己有能力擔演所有風格迥異的節目,性格善良、墮落奸險的角色……,統統不成問題。經年累月,我已揣摩出一套方法去處理各式各樣的劇目。當我表演從未曾擔演過的滑稽角色時,只管想着如何把它演好,順勢而為便成,從不刻意地要裝作愚笨;編舞家的動作設計本身已蘊含惹笑的姿態。演完了,連自己也覺得有點驚訝,怎麼剛才能如斯搞笑呢?
「我演喜劇特別感到精力充沛,心情不會沉重,體能的虛耗又不像演悲劇劇目那樣勞累。演悲劇實在令我心力交瘁,尤其是演《茶花女》和《奧涅金》兩齣劇目,不能只顧完成舞步動作,還得全情投入角色的命運裡去,飽歷箇中的悲歡離合、傷心欲絕的情節後,倍教我心碎哀愁。
「能兼演悲劇與喜劇是我的運氣。即使不斷重演同一齣劇目,我今日的表演跟過去的演出不盡相同,我在劇裡有新的發揮,故愈來愈鍾愛這些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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