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晶晶的南潯/朱鈞珍
圖：水鄉古鎮南潯 （攝影）朱鈞珍
在一片「烏雲密布，雷電轟鳴」的近代時空中，浙江省湖州市的南潯鎮卻好像是烏雲中的亮點、絕境中的希望那樣出現在太湖之濱。它以勇敢的開拓精神創造了以輯里絲生產為主的富可敵國的一代絲商；它以豪俠的愛國、救國情懷極大地支援了民主革命運動；它以儒商的修養與氣質建造了一個全國擁有園林最多的城鎮；它更以士大夫、文人的「傻子行動」承繼了數千年來中國傳統文化標誌之一的藏書樓而成為晚清最後一個規模最大、藏書最多、保護最好的嘉業堂私人藏書樓而聞名遐邇。
往後看，南潯鎮的歷史從南宋（一二五二年）建鎮算起只有七百五十餘年；從現狀看，它的自然山水不如杭州優勝、它的園林也不如蘇州的精緻、它的堆山疊石更不及揚州的奇妙，如果和相鄰的周莊、同里、甪直、烏鎮、西塘等熱門旅遊水鄉古鎮相比，南潯鎮的旅遊就顯得有些出奇的「冷清」。
在這裡看不到一條長街上連綿不斷地擺滿了琳琅滿目的旅遊商品，更看不到那完全由人工仿建的一條長長的「古色古香」的假古董街道。在這裡，即使有舉着隊旗的旅遊行列，卻也不常見到那吱吱喳喳、擁擠不堪、前呼後應的熱鬧場景和一些行色匆匆的人群。乍看起來，南潯鎮顯得很安靜，而南潯人更是樸實、平和而又文雅的。
但是，不知怎的，上述這些現象卻強烈地吸引着我，使我在半年的時間裡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地來到這裡，它使我從「冷清」中看到了南潯人的審慎態度，也使我一次又一次地去挖掘南潯那歷史的，社會的文化資源，一次又一次地思考南潯的特色，一次又一次地去尋找，探索南潯文化的發展路向。
南潯是當代文學家徐遲的故鄉，這位老詩人在他寫的《我的文學生涯》一書中，曾不厭其煩地連續以六十六個「水晶晶」來描繪南潯的事事物物和形形色色，如什麼水晶晶的朝雲、水晶晶的暮雨、水晶晶的田野、水晶晶的瓊樓……等等。的確，南潯可以毫無愧色地說它是黑暗近代中的一個亮點。
這裡有，亮晶晶的近代人傑。他們傳承着明代南潯的「九里三閣老、十里兩尚書」的榮耀，僅在儒學、文化方面就有如繆荃孫、吳昌碩、張亢濟、王國維、羅振玉、葉昌熾、蔡元培等名流。這裡有亮晶晶的經濟實力。
南潯人以大無畏的開拓精神，生產、銷售質優價昂的輯里絲商品而產生了一個「四象、八牛、七十二黃金狗」（註）的一代富商群體，其中「四象」之一的張氏家族，就為辛亥革命捐款達一百三十萬両白銀（相當於近年約三千萬美元左右），為民主革命作出了很大貢獻。也使南潯成為物華天寶的一個江南雄鎮，並成為中國獲得首屆世界博覽會金獎的誕生地。這裡有亮晶晶的重教崇文的優秀文化傳統。不僅有一座中國最優、最後的私人藏書樓；還有一個時間最長的獎學金──顧叔蘋獎學金，從清末保持至今。而且南潯還是一個「修志之鄉」，素有修志的優良傳統，現存的三部鎮志，堪稱佳作。
這裡還有亮晶晶的中西合璧的建築園林風格，不僅有西歐風格的整棟建築物，更多的是中、西合璧的具有創新性的建築裝飾，甚至將一些西風融入到人們的生活和情趣之中，在近代這裡中上層人士既愛唱崑曲，又喜跳華爾茲；既談生意經，又建網球場；既穿長袍馬褂，又着西裝革履；既能「之乎者也」，也能「口若懸河」地講洋涇浜法語、英語……還常在有羅馬式柱廊的花園裡遊息……在他們的宅院裡，既有佛堂、藏書室、麻將桌，也有電話、水塔、桌球台，……
中、西合璧的南潯文化孕育出政治、金融、文學、藝術、科學技術等各行各業的一批精英，如被孫中山稱為「中華第一奇人」的張靜江，他既是中國人大賺法國錢的第一個，也是旅法華人中勇敢的「三劍客」之一；此外，還有被稱為「中國體育教育第一人」的徐一冰，還有中央大學的首任校長張乃燕，書畫鑑定大師張葱玉，以及後來的中國土肥科學奠基人張乃鳳……等，一個僅僅數萬人的小鎮，就有名人六、七十個，他們的事迹已展示在今日南潯文園的名人長廊內，仍在閃閃發亮。
黑暗的近代已逝，一個令人振奮的當代正在崛起，由這許許多多的「水晶晶」與「亮晶晶」編織成美麗的南潯圖畫，又將如何重新布局譜寫出更為亮麗的時代篇章呢？令我遐思，令我嚮往。
註：「四象，八牛，七十二黃金狗」是南潯民間財富數量的排行分類的形象說法。即擁有一百萬両白銀以上的有四家，稱為四象；擁有五十至一百萬兩的有八家，稱為八牛；擁有五十萬両以下的約七十二家，則稱為黃金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