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池的緬懷\霍無非


  圖:滇池風光\(資料圖片)

  五百里滇池奔來眼底,像一顆光耀奪目的璀璨明珠,鑲嵌在紅土綿延的雲貴高原。它是春城昆明的母親湖,無私地付出,養育了天地之間的芸芸眾生,用壯麗秀美的身軀,庇護着多少亡靈的安寧。生於斯,葬於此,是身後理想的歸宿,而一些文化人墓,就點綴在滇池畔。

  聶耳墓在滇池上的西山之巔,這是環滇池地勢最高的墓葬之一。聶耳是昆明人,一九三五年七月十七日在日本鵠沼海濱溺亡,兩年後骨灰帶回故鄉,安葬在西山山坳,當時僅有一塊簡陋的墓碑標明墓主人的身份。一九八○年,聶耳墓遷葬於現址,墓區建造得大氣、考究和藝術:漢白玉的聶耳全身雕像佇立在松柏環抱的綠蔭中,身披燦爛陽光。月琴狀的墓地,發音孔處恰好是墓穴,屏風式的墓碑,前面刻着郭沫若手書:「人民音樂家聶耳之墓」,背面仍是郭氏撰寫的墓志銘。墓座上用漢白玉精雕細刻的花圈,表達不盡哀思。二十四圈圓石料呈音波狀鋪在四周路面,寓意聶耳英年早逝的生命和震撼人心的音樂旋律。墓後反映萬眾一心、抗日救亡的大型浮雕讓人熱血沸騰……

  聶耳生活在民族危亡時代,貧窮、壓迫、異國鐵蹄的踐踏使他不堪忍受,他接受進步思想,走上藝術救亡之路,「去做革命的音樂」,用鏗鏘有力的音符,喚起億萬大眾一起衝鋒陷陣。一九三三年,聶耳加入中國共產黨後,達到了創作的高峰,短短兩年內譜寫了《義勇軍進行曲》、《畢業歌》、《大路歌》等三十多首歌曲,其中《義勇軍進行曲》建國後被定為國歌。如今,每天清晨在天安門廣場,在奧運、亞運頒獎儀式,升國旗,唱國歌,炎黃子孫引以自豪!

  與滇池隔區相望的雲南師範大學校園,迄今完好保留着不少原「西南聯大」的遺迹。穿過地面鋪着「西南聯大」歷史的浮雕,來到一座水泥築成的長方形墓塚前,見墓碑血紅隸書,知道是聞一多衣冠塚,眼前閃出一位清瘦有神,長髮蓄鬍,架着眼鏡,長袍在身,錚錚鐵骨的文化人形象,就會想起《紅燭》、《死水》、《七子之歌》等詩篇,「你可知『媽港』不是我的真名姓╱我離開你的襁褓太久了,母親……」,在七十四年後澳門回歸祖國時,這首詩被譜曲傳唱,響徹華夏。

  這座衣冠塚簡陋、普通,甚至有些寒酸,與他在「西南聯大」後期的貧困生活極為相似,一度以刻印手藝補貼家用。墓前石階上一把長劍浮雕,猶如他的思想和筆,刺向黑暗和妖魔,是他寧折不彎性格的象徵。他是教授、詩人、也是戰士,積極投身於反內戰、反獨裁、反飢餓、爭民主的學運潮頭,因而上了國民黨特務的黑名單,特別是民主人士李公樸被暗殺,好心人勸他避一避,他沒有退縮,一九四六年七月十五日,他義無反顧地參加悼念李公樸的大會,悲憤激昂地進行了《最後一次演講》,會後在家門倒在特務罪惡的槍口下。聞一多衣冠塚和李公樸墓、「一二·一」遇害的四學生墓連成一片,成為中國革命史的教育基地,時時激勵着後來的莘莘學子。

  金寶山藝術園林座落在滇池暉灣,這裡依山面水,地勢開闊,樹木葱蘢,以「風水」角度看,是塊吉壤。遠遠看見青藤遮蓋的石林造型,就知道是電影演員楊麗坤的墓了。楊麗坤的墓充滿電影元素:褐色墓碑嵌着「阿詩瑪」影照彩瓷,碑文分行刻着:「美麗阿詩瑪 美麗金花 楊麗坤」,以及她的生卒時間。墓座上刻有「雲南的女兒」五個字,用石料製成的書卷展開,楊麗坤主演的《阿詩瑪》、《五朵金花》赫然在冊,碑後兩側的石板宛如電影膠片……

  「雲散我不散,日滅我不滅。我的靈魂永不散,我的聲音永不滅」。墓後石林上,阿詩瑪的台詞透出不屈,與彝族姑娘楊麗坤的直率性格相像。她扮演的銀幕形象,是美麗、善良和勤勞的化身,她當然不能接受對真善美的玷污,以至在文革遭受迫害,精神和肉體都受到極大摧殘,重病纏身,淡出影壇。「阿詩瑪,你在哪裡」?三十多年前,作家陳荒煤筆下的聲聲呼喚,道出了人民群眾對這部打入冷宮的影片和楊麗坤的思念,痛斥殘害文化藝術和人格尊嚴的倒行逆施。二○○○年七月二十一日,楊麗坤不幸病逝,她的一半骨灰留在上海,另一半骨灰帶回故鄉雲南,安葬在青山碧水的滇池畔,可見雲南人民對自己女兒的愛有多深!

  在金寶山,其他文化人的墓也各有特色:尹宜公墓的墓碑刻着他改編填詞的雲南民歌《小河淌水》詞譜,書法家尚文墓的墓碑是他的格言:「心曠神怡 寵辱皆忘」,畫家張建中墓柱狀的墓碑和雕像基座簡約而有立體感……不同藝術造型的文化人墓葬,是對墓主人人生評價的特有形式,彰顯人心向背及文化藝術的力量,因為有的人死了,他的精神還活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