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王故里思項羽\黃東成
項王故里，始建於唐宋，是西楚霸王項羽出生的地方。古書上記載他是「秦下相人」。下相，古縣名，即今古黃河與大運河之間的宿遷城區梧桐巷。我們應邀到宿遷采風。首先提出去憑弔項王故里，景仰霸王風采。
「成者王侯敗者寇」，是中國幾千年封建社會臧否歷史人物的傳統價值觀。僅有個別例外，如項羽。在推翻暴秦統治的鬥爭中，「力拔山兮氣蓋世」的項羽，力敵萬夫，功高業偉，主戰場的大仗、惡仗，都是他統領各路諸侯，摧毀秦王朝的主力，特別是巨鹿之戰，大傷了秦朝元氣，三十萬秦軍投誠，秦王朝實際上土崩瓦解，也就是說，真正摧毀秦王朝的是項羽，這就是項羽所以受到歷代人們敬仰的根本原因。他在楚漢爭戰中由佔盡優勢到最後落敗，有其性格上的弱點，自負、自大，絕對的個人英雄主義，容不下輔佐的人才和缺乏政治頭腦與韜略等諸多因素造成。雖然他最終未能登上帝位，但在太史公司馬遷的《史記》中，卻為他作了「本紀」︱︱專為帝王寫的傳記。這在當時仍是劉姓天下的漢代，應是大忌，司馬遷冒着大不韙秉筆直書，着實非常了不起。不過，準確地說，我以為項羽的歷史定位應該是傑出的將才，不是帝王。他起兵只是為推翻「獨裁天下」的秦王朝。進駐咸陽後他若想稱帝，遠比劉邦容易得多，然而他卻決定東歸，且將天下重新分配，就連生養他的楚國也劃成四塊，他只要了定都彭城的西楚，因為他的愛妻虞姬當時在彭城。太史公的春秋史筆，文采飛揚，情感充沛，寫出了項羽的人格魅力，對他的正負兩面作了全面評價，成為千古傳誦的篇章。傳奇人物項羽，也成了家鄉宿遷的驕傲，他的不畏強暴、拔山蓋世、驍勇奮進的豪氣，成了代代宿遷人繼承的傳統。為了紀念這位既勇猛又率真的蓋世英雄，家鄉人民在其出生地——下相梧桐巷立碑、建坊，供一代代人憑弔。
項羽，生於公元前二三二年，將門之後。他身高八尺，力大威武，膽氣過人，傳說能舉千斤大鼎。二十四歲時隨其叔項梁起兵反秦，破釜沉舟、鏖戰巨鹿、敗章邯、震諸侯，不愧為「一世之雄」。與劉邦角逐中最終敗北，愧對江東父老，不願苟且偷生，羞渡烏江而拔劍自刎，時年僅三十一歲。三十一歲完成了他的人生絕唱，成就了項羽，轟轟烈烈幹出了推翻秦王朝的偉業，而且僅花了短短七年時間，好生了得，萬世崇敬。難怪慕名來此憑弔的人絡繹不絕。
項王故里為三進院落，整個祠院仿漢式建築，顯得古樸肅穆。約有四百米青磚院牆將此歷史遺跡圍裹。我們恍惚踩着歷史的腳印，一步一步追溯着主人的蹤跡。從石碑坊東下，走進子母闕，踏過石板道，迎面便是山門。山門橫匾「項王故居」，係清末代皇帝之弟溥傑所書，他還題寫了一副對聯：「威震江東立一代興亡自有光輝標史冊，歌傳垓下定千秋功罪莫將成敗論英雄」，讚頌這位中國歷史上「失敗」的英雄永遠彪炳史冊。通過山門即來到核心院落，主體建築英風閣座落其中。英風閣為全木構架，青瓦覆蓋，直櫺方窗，紫柱白牆，蔚為壯觀。閣內置項羽石雕像，威風凜凜的楚霸王身披戰袍，手握寶劍，頭戴盔甲，凝視前方。是在斟酌着下一仗的運籌，還是在謀劃着滅秦的部署？從霸王舉鼎到破釜沉舟，從鴻門之宴到會師彭城，從鴻溝為界到自刎烏江，那撼天地、驚鬼神的場景，一幕幕閃現在我們眼前。真有點惋惜，這位叱咤風雲的英雄，怎麼會在鴻門宴上錯過擒拿劉邦的時機；怎麼會相信鴻溝為界的約定讓劉邦得以有喘息機會；更無法想像勇猛剛烈的項羽竟重情重義放走了劉邦的父親！到頭來，自己落得個四面楚歌、十面埋伏、自刎烏江的悲壯又悲慘下場。這說是項羽的人格。難怪趙樸初老先生寫下了「當年初破秦軍，諸侯將膝行而前，莫敢仰視重瞳子；垓下悲歌虞如，拔山詩風旋不歇，長留仁愛一杯羹。」的絕句。
院內東西山牆百米長廊，鑲嵌着反映項羽生平重大事件的六幅壁畫。左邊有北宋蘇東坡、南宋陸放翁等大詩人的詩詞，包括宋代女詞人李清照那首著名的「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傳誦不衰的詩句。右邊是《項羽本紀》九千多字全文，密密麻麻，娟秀工整，蒼勁豪放。文中可以看出太史公對項羽傾注了多少情感。他距離項羽的時代僅百年左右，所寫應該離真實最接近。項羽起事雖僅七載，然此二千五百多日的時代巨變，卻讓太史公對他崇敬有加。院中置巨鼎，高二點六米，直徑一點九米，重八噸。鼎上六十四字銘文，精闢地概括了項羽一生。英風閣後面便是故里的第三進院落。有被外國一位植物學家喻為「天下第一槐」的項王手植槐，雖歷經二千多年的風風雨雨，仍然青秀挺拔。儘管古槐已老態龍鍾，但它的根系又在離母體僅幾米遠處長出一棵葱蘢新枝，頑強地編織出一幀歷史畫卷，向後人述說主人不凡的一生。
有人問工作人員，項羽的陵墓安在？工作人員搖頭長嘆，項羽自刎後，身軀因眾多漢將爭功而被撕裂，各人向漢王劉邦邀功請賞。當地百姓只將他的殘骸血衣收葬於烏江鎮東南約一公里的鳳凰山，後人在此建立了項亭，又稱霸王祠。另一說，項羽的頭，後來被劉邦用來逼降楚軍餘部，最後葬在山東東平縣舊縣三村東側高台地上，當地人稱霸王墳，大概可算是項羽的墓園了。我不禁撫着項王手植槐默默感慨：古槐，永遠屹立的項王化身，大業未竟而能名垂青史，史冊上記載着︱︱一個「力拔山兮氣蓋世」的姓名。一首無言的詩，一座無字的碑，活了三十一歲的項王，卻在人民心中活了二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