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諾夫王朝最後的璀璨\本報記者\張帆
在今人眼裡，歷史總帶有不同色彩，或明快或暗淡。當回顧一段繁榮盛世，不免想得輝煌燦爛，而一個盛世王朝走到垂暮之年，肯定是灰暗的，俄羅斯的羅曼諾夫王朝就是如此。這王朝的最後兩位君主不但無法續寫先祖曾有的輝煌，更飽受內憂外患，但就在俄羅斯帝國斜陽漸落之際，仍有一抹亮色讓人無法忽視，這就是卡爾·法貝熱創作、以復活節彩蛋為代表的一系列珠寶製品。
法貝熱珠寶光芒四射
法貝熱珠寶此前很少走出國門。今年適逢上海博物館建館六十周年、法貝熱公司成立一百七十周年，在中俄兩國文博界共同努力下，上海博物館與俄羅斯莫斯科克里姆林宮博物館、費斯曼礦物博物館合作，將兩館珍藏的法貝熱珠寶藝術品請到上海，為國人呈現俄羅斯宮廷風情與歷史遺珍，也為中俄交流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彼得·卡爾·法貝熱（一八四六至一九二○）是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最著名的珠寶藝術大師。他生在羅曼諾夫王朝末期，但與王朝走向沒落相對應，他所創的珠寶品牌卻在這個時代從默默無聞走向舉世矚目。
法貝熱珠寶公司的經營始於一八四二年，由法貝熱的父親古斯塔夫·法貝熱在聖彼得堡創辦，起初只是一家簡陋但製作精良的黃金和鑽石製品的小作坊。卡爾·法貝熱曾留學德、意、法、英等國，具有開放的視野和靈感。
一八八二年，卡爾·法貝熱的作品─古希臘金器複製品參加了在莫斯科舉辦的全俄工業藝術展並獲頒金牌。這些飾品的精巧與品位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以至得出「在手藝運用上沒有什麼能夠難住法貝熱」的結論。亞歷山大三世的妻子瑪麗亞·費奧多羅芙娜皇后也在展覽上買了一對古希臘風格的黃金鈕扣。一八八五年，法貝熱被指定為皇室供應商。五年後，沙皇授予他「陛下的鑒定師」稱號。
在十九世紀的最後二十年，法貝熱珠寶名揚國際。一八九七年斯德哥爾摩工業藝術展後，他又獲得了瑞典和挪威國王的「王室供應商」稱號。
復活節彩蛋內藏乾坤
毋庸置疑，法貝熱的名聲和他為羅曼諾夫最後兩代沙皇製作的數十枚復活節彩蛋是分不開的。彩蛋當然也是此次展覽的核心，儘管只有四枚。
復活節是俄羅斯東正教教曆中最重要的節日，在俄羅斯帝國時代，人們有在復活節互贈彩蛋的習俗，中空的彩蛋象徵「基督自他的靈柩中復活」的宗教含義。本次展覽策展人塔季揚娜·蒙田介紹，彩蛋繽紛的顏色傳達了陽光的閃耀和溫暖，以及經歷單調的冬天後恢復生機自然的那種豐裕的狀態。
法貝熱公司為俄國皇室共製作了五十多枚復活節彩蛋。材料通常是俄羅斯產的彩色硬石，外層包裹山水晶和西伯利亞玉，然後工匠再在其上鑲嵌各種寶石和鑽石。除了傳統材質，法貝熱還曾經採用過炮彈鋼或卡累利阿樺樹皮。此次來滬的彩蛋分別為「亞速之回憶」號巡洋艦模型彩蛋、「莫斯科克里姆林宮」彩蛋、泛西伯利亞火車彩蛋和卡爾·法貝熱最後一件未完成的作品「皇家星辰」彩蛋。
可以行駛數米的微型貨車、會游泳的天鵝、邁步向前的開屏孔雀等都曾在彩蛋內出現過。而是次來滬的四枚彩蛋除了工藝精湛，每一件背後都有故事。如製作於一九○○年的泛西伯利亞火車彩蛋，是為了慶祝被稱為「俄羅斯脊樑」的跨西伯利亞鐵路建成而製作。「亞速之回憶」號則是尼古拉二世登基前，乘坐「亞速之回憶」號巡洋艦遊歷東方九個月旅程的紀念。
目前存世的四十二枚法貝熱彩蛋分別藏於俄羅斯、美國和西歐。其中有十枚收藏於俄羅斯宮廷奇珍的寶庫─莫斯科克里姆林宮博物館。法貝熱離開俄羅斯以後，他的兒子阿加豐又把最後一枚未完成的彩蛋和剩餘的作品都捐給了世界上最大的礦物博物館之一─費斯曼礦物博物館。
王朝奢華 衰敗先兆
一九二五年，法貝熱留下最後一顆尚未完成的復活節彩蛋，與家人乘上了前往拉脫維亞里加的最後一班火車，隨後漂泊流離終老於瑞士洛桑。蒙田表示，彩蛋當然不是法貝熱珠寶的全部，因此在來滬展出的二百餘件展品中，還有當年沙皇使用的國禮、宗教用器、日常生活用品等。
記者在展廳中看到，正如展覽名稱那樣，整個展廳因為擺滿黃金、鑽石、珠寶等製作的展品而金碧輝煌，相比之下，那四枚彩蛋反而有點黯淡。透過這些展品可以看出，儘管處於崩潰邊緣，但羅曼諾夫王朝的生活依舊奢華無比。即便是一個普通的餐盤，也用足了黃金。事實上，那一時期的沙皇俄國，色彩並不明亮，農奴制難以為繼、十二月黨人遭遇殘酷鎮壓、冬宮的炮火……當然，這些展品當年的主人並沒有完全意識到末日的臨近，以至於生活品質絲毫未受影響。而我們今人觀賞展品再回讀歷史，看出王朝衰敗的跡象卻非難事──建立在民眾痛苦上的奢華必難長久。
當然，昨日已矣，作為藝術品的法貝熱珠寶依舊魅力無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