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月雙雄 從月球溫度開始
圖：香港科技大學陳炯林教授（左）和香江學者鄭永春博士，因香江學者計劃，而攜手探索宇宙奧秘
【本報訊】記者成野報道：「香港就像一杯港式奶茶，初嘗有點苦、有點不習慣，慢慢喝味道才出來，我現在剛剛喝出了味道。」當來自中國科學院的「香江學者」鄭永春這樣形容香港時，坐在一旁的導師陳炯林，會心一笑。
鄭永春參與的香江學者計劃由內地博士後管委會與香港學者協會設立，每年遴選五十位優秀的內地博士後進入香港的實驗室，跟隨配對導師進行為期兩年的科研。去年年底，他作為首批被選派的香江學者之一，進入香港科技大學太空研究中心主任陳炯林的實驗室。合作的課題是：以微波探測月球表面的溫度異常區域。
筆者原本認為科研人員往往不善辭令，不想兩人談起探月，卻妙語連珠，神采飛揚。導師陳炯林一語道破，天文探索往往不是解決問題，而是發現更多值得研究的謎團，比起科學家，「我們更樂意作探秘者」，因為宇宙的有趣超過你的想像。
陳炯林介紹，月面溫度晝夜相差極大，差距最高可達到三百度。而一些相鄰的區域，溫差也會非常顯著，但造成異常溫度的原因仍是未解之謎。同時，微波觀測證實，月球表面下數十厘米的溫度趨於平穩，晝夜相差較小，例如月球赤道區表面下溫度約為零下四十八度，高於接近地球北極的阿拉斯加冬季低溫，人類或許能在這種條件下生活。
人類將在月球建立基地
他又說，地球的能源爭奪逐漸進入白熱化，當地球上的能源無法解決人類需求，邁向太空或許是唯一的選擇。他甚至斷言「不出二十年，人類將在月球上建立基地」。
鄭永春介紹，「微波探測以前沒人做過，我們拿到的數據比較珍貴」。和傳統探月相較，微波不需要太陽光照，比如相機只能白天拍攝，但用微波就可以看到黑夜的月球。另外，微波有穿透性，可以穿透幾十倍波長，探測到表面下十米的溫度。再者，「微波的特性讓我們檢測熱輻射。或許能夠為人類探月提供更全面的資訊」。
師徒兵的一言一語，已讓人窺出默契，所謂人生得一知己足矣，鄭永春是次來參加學者，亦是奔着知己而來。相比參與計劃的其他學者，陳、鄭「早有淵源」，鄭永春回憶說「早在第一科嫦娥探測衛星發射時，陳教授就是探測科學家委員會五位香港專家之一，他對月球的微波探測很有興趣，那時候我也在從事相關的工作，因為共同的課題，我們開始了討論和合作。」
其後，兩人合著的論文在地球與信息科學通訊上發表，並於歐洲的行星科學大會上共同發布報告，成果被美國航天局和行星科學大會的簡報摘錄。
雖然合作已不少，但正如陳炯林所說，香港回歸十五年，科技上的合作應該更加密切。鄭永春坦言以前來香港辦理證件「比較麻煩」，所以兩人一直都是通過電郵或電話探討，更加「沒有想過在香港一起科研」。所以當第一屆香江學者的計劃推出時，「陳教授打電話來，讓我趕緊報名」。
談及從偶爾合作到組成師徒兵有何不同，陳教授幽默地說：「就像兩個異地相戀的戀人即使天天打電話，和生活在一起，當然不同啊！」兩個人課題相同，但學術背景可以互補，數學出身的陳教授主攻計算機和測算，而來自中科院天文台的鄭博士則精通探月儀器。
說起合作，師徒兵異口同聲─「非常順利」。但再好的合作也需要磨合。鄭永春說，開始很小心，有問題不大敢即時說；後來發現，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就是溝通。陳教授則直率地說：「有問題我都告訴他。」科學討論不講面子，沒有權威。
轉眼間到港已經半年，鄭永春笑着說：「一開始真不習慣，覺得住的地方的確有點小，廣東話聽不懂，還有就是天氣太潮濕」。但到現在，他開始覺得香港「很有味道」，「從第三個月，我開始品出味道了，很方便，很乾淨，好吃的東西也特別多」。
導師嚴謹的治學態度更令他欽佩，在鄭永春眼中，陳炯林並不急於出成果，而是抱着解密的興趣，嚴謹的觀測與計算，與他討論更宛若同齡人，全無導師架子。
思考太空研究的用途
隨着鄭永春的適應，兩人的合作漸入佳境。意味着兩人攜手，朝着謎題的中心又邁進了一步。可是，有一個問題一直在筆者心頭縈繞，太空研究，是不是只是大成本的投入，高深的數據，得出遠得不能再遙遠的艱澀名詞？如果以有用、沒用來審視一門學科，那太空研究有用嗎？
陳炯林略略思考，隨即說，暫不論未來是否真能讓人去太空居住，也不論太空的資源是否能為我所用，「先說說心態，鄭和為什麼下西洋，下西洋有用嗎？」但這是一種開放的心態，也是大國的氣度。海禁後，開放的意識喪失，就必然衰落，「再舉個例子，沒人發現新大陸，世界又會變成什麼樣？」
陳炯林又說，「求知、探索是一個民族進步的力量之源」，謎團一定要存在，沒有謎團人類就停滯不前。「就好像工業完善了，我們就不需要人力，那人再去做什麼？」所以不斷的探索和發現，人類才會進步，或者說，至少不會退步。
採訪完兩位學者，走出科大，筆者看着夜幕低垂的天空，突然想起康德的一句話，「有兩樣事物讓我每每想起心存敬畏，一個是頭頂的星空，一個是人們心中的道德法則」。這兩地科學家合作探索未知星空的神秘，亦懷有對既定科學道德和人類進步法則的敬畏，這或許才是鄭永春從這杯「奶茶」中品出的真正味道。
